“那我现在请你。”唐三说，“回家做饭给你吃。”

纪景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

这一次笑意到了眼底。

圣魂村到了。

唐三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侧身让纪景进去。纪景弯腰穿过低矮的门框，站在这间破旧的土坯房里，四下打量了一下。

陈设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一张桌子，两条长凳，灶台在角落里，灶台上的铁锅黑漆漆的，锅盖缺了一个角。里屋的门半掩着，能看见一张木板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唐昊。

纪景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没有多看，转头看向唐三。

唐三已经走到灶台前面，把糕点放在桌上，开始系围裙。围裙太大，在他身上晃晃荡荡的，他系了两道才勉强固定住。

“你坐着。”唐三说，“很快就好。”

纪景没有坐。他走到灶台边，看了看唐三从柜子里翻出来的食材，一把青菜，几个鸡蛋，一小块腊肉。

“我帮你。”纪景卷起袖子。

唐三看了他一眼：“你会做饭？”

纪景想了想。第一世在星际舰队里，伙房掌勺的活儿他干过。第二世在唐门，一个人住一个院子，饭菜都是自己做。算起来，两辈子加起来，他做饭的年头比唐三活的时间还长。

但他不能说第一世的事。唐三不需要知道他曾经是联邦上将，指挥过星际战争，打过虫族。那些事情太远太远了，远到和这片大陆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是一个找了很多年、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师弟的师兄。

仅此而已。

“会一点。”他说。

结果纪景动手之后，唐三发现“会一点”这三个字，和他的理解不太一样。

那把青菜，纪景洗了三遍。

每一片叶子都掰开，在水里仔细揉搓，比唐三平时洗菜的时间多了一倍。

切菜的时候，刀法精准得不像是在做饭，倒像是在施展一门技艺，每一刀下去，长度厚度几乎一致。

唐三站在旁边看了几秒，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嫌弃了。

“哥，你以前在家里也这样？” 这一声叫得比之前顺口了。

“哪样？”

“做饭像在练功。”

纪景笑了一下，没回答。

他把切好的腊肉下锅，油花四溅的瞬间，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唐三的肚子叫了一声，不大，但两个人都听见了。

纪景回头看了他一眼，唐三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

饭做好了，三菜一汤。腊肉炒青菜，葱花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个青菜豆腐汤。菜色简单，但摆盘整齐，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唐三把饭菜端上桌，走到里屋门口，敲了敲门框。

“爸，吃饭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唐昊走了出来。

他很高，比纪景还高出半个头，身材魁梧，但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的气质。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穿着皱巴巴的粗布衣服。

他走到桌边，目光先落在唐三身上，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唐三的脸色，好像在确认他有没有瘦、有没有生病，然后才把视线转向纪景，顿住了。

那目光不算友善，带着一种沉默的审视，像是猎犬在嗅生人的气味。

唐三注意到唐昊的眼神，侧身挡了一下，语气自然地说：“爸，这是纪景。我的朋友。”

唐昊没应声，视线在纪景身上又停了两秒。纪景微微欠身，叫了声“唐叔叔好”。

唐昊这才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然后拉开长凳坐了下去。

坐下去之后，他没有立刻拿起筷子，而是又看了一眼唐三，像是在等唐三先动。

唐三给他盛了一碗饭递过去，唐昊接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闷头扒饭，而是先把那碗饭放到唐三面前，自己重新拿了个空碗盛了一碗。动作很自然，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纪景在对面看见了，没有说什么，低下头吃饭。

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唐昊吃得不算慢，但唐三给他夹菜的时候，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无动于衷，他顿了一下，用筷子把唐三夹过来的菜拨了一半回到唐三碗里，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你自己吃。”

声音很低，语气甚至有点不耐烦，但那个动作是认真的。

唐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半筷腊肉，没说什么，吃了。

过了一会儿，唐昊忽然抬眼看了纪景一眼，问：“住哪儿？”

只有两个字，问得漫不经心，像是在随口聊天。但唐三知道，他爸平时连这种“随口聊天”都懒得做。

纪景放下筷子，答道：“还没想好。”

唐昊“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又扒了两口饭，忽然补了一句：“天黑之前回去。”

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清楚。

纪景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叔叔放心。”

唐三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那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