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镇定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晴,”林晚清忽然转头,“我想吃城西那家的海鲜粥,你帮我去买一份。”
许晴皱眉:“现在?这边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嗯,现在。”
“我可以叫外卖——”
“我想吃现做的。”林晚清盯着她,“不行吗?”
许晴和她做了这么多年朋友,当然听得出这是在支开自己。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勉强扯出个笑:“行,你刚醒,想吃什么都行。我去。”
她拿上包,临走前还不忘看一眼沈时川,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沈时川始终没什么表情,连视线都没偏一下。
门关上,病房里终于安静了。
刘护士也识趣,借口去叫医生,跟着退了出去。
只剩下他们两个。
林晚清先开的口:“东西还给我。”
沈时川站在床尾,没装傻:“你醒得比我预想中早。”
“你预想我什么时候醒?”林晚清盯着他,“明天,后天,还是永远醒不过来?”
沈时川眼神微沉:“我没动过你的刹车,也没买通过车祸司机。”
“你倒是知道我要问什么。”
“因为你现在怀疑每一个靠近你的人。”他看着她,“这不算坏事。”
林晚清胸口发闷,像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她最讨厌别人摆出这种看透她的样子,尤其是一个刚从她床边偷走东西的人。
“少绕弯子。”她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牛皮纸袋,给我。”
沈时川沉默几秒,从风衣内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不是牛皮纸袋。
是一支老式录音笔,银灰色外壳,边角磨得发旧。
林晚清呼吸一窒。
她认得这个东西。小时候她爸总爱拿它录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开会备忘,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甚至她十岁生日吹蜡烛时许愿的那一句“希望爸别总加班”。后来录音笔坏了,被她随手扔进抽屉,再也没见过。
“袋子里只有这个?”她问。
“还有几张纸,被水泡了,字看不清。”沈时川说,“我来之前,有人先翻过。你床头柜里的抽屉也被动过,不止一次。”
林晚清心口一紧。
“所以你就顺手把唯一剩下的东西拿走?”
“留在这儿,它现在已经不见了。”
他这话说得太平,偏让人反驳不了。
林晚清看着那支录音笔,没伸手。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他。更准确一点,是她现在谁都不敢信。
“你为什么帮我?”
沈时川看着她,眼底没什么波澜:“因为林父临死前,给我发过一封邮件。”
病房里像是被人狠按了静音。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
林晚清怔住,几秒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认识我爸?”
“见过几次。”
“他给你发什么邮件?”
“求救。”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猛地捅进她记忆里最不敢碰的地方。
她爸死的时候,警方定性为酒后失足坠楼。那一阵所有人都劝她接受现实,连顾景深都抱着她说,人死不能复生,别再折腾。她不是没怀疑过,可怀疑没有证据,闹到最后,只换来亲戚私下议论她不懂事。
她耗了半年,什么都没查到,最后只能逼着自己咽下去。
可现在,沈时川说,她爸临死前发过求救邮件。
“给我看。”林晚清声音发紧。
“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发件箱被删过,我手里只有备份。”沈时川顿了顿,“备份不在我身上。”
林晚清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冷:“沈时川,你是做生意的吧?说一句,藏一句,拿筹码换筹码,这套你挺熟。”
“对你来说,谨慎一点比痛快一点有用。”
“对我来说,现在最有用的是报警。”
“你可以报。”沈时川看着她,“警察来之前,顾景深会先到。”
林晚清手指一僵。
他继续说:“你猜,他是来照顾未婚妻,还是来找那支录音笔?”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轻微规律的滴声。
林晚清脸上的血色一点褪下去。
她不是傻子。沈时川话里的意思太清楚了——顾景深,至少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可这怎么可能?
顾景深跟她在一起四年,订婚一年。她爸去世那阵,是顾景深陪着她跑警局、跑殡仪馆、陪她熬过最难捱的半年。她胃出血住院,是顾景深整夜守在床边。她害怕打雷,也是顾景深半夜开车来陪她。
一个人能演这么久吗?
如果能,那未免太可怕了。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不信他?”她低声问。
沈时川没立刻回答,只是把录音笔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你先听。”
林晚清盯着那支老旧的录音笔,喉咙发干。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莫名抖了一下。
按下播放键,最开始是一阵模糊的杂音。
像衣料摩擦,像风灌进半开的窗。
接着,传来一个男人压得很低的声音。
“钱我可以给,但名单不能落在你手里。”
林晚清全身一僵。
是她爸的声音。
再然后,是另一道更年轻的男声,带着一点笑,斯文,温和,甚至很熟悉。
熟悉到她后背瞬间爬满寒意。
“林父,您误会了。我不是要名单,我是怕林晚清知道以后受不了。”
林晚清手一抖,录音笔差点掉下去。
那声音,她闭着眼都认得。
是顾景深。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血液一股脑冲上耳朵,连呼吸都变得尖锐。
录音还在继续。
她爸像是怒极了,声音发颤:“你离她远一点!”
顾景深轻声笑了下。
“已经晚了。”
啪。
林晚清猛地按停播放,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发黑。她几乎是本能地把录音笔攥进掌心,攥得太狠,边角硌进皮肉里,疼得发麻。
沈时川上前一步,像是想扶她。
林晚清却抬手一挡,声音哑得厉害:“别碰我。”
她不是防他。
她只是这一刻谁都碰不了。
病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按下。
许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顾景深,你先别急,林晚清刚醒,情绪不太稳定——”
门被猛地推开。
顾景深站在门口,西装外套还沾着雨水,发梢湿透,像是一路赶过来。他呼吸有些乱,目光先落在病床上的林晚清脸上,紧接着,定格在她手里的录音笔。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温柔碎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