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岚几乎是立刻转身往外走。
林晚清反手把门一带,砰一声,门板撞回去,堵住了她的路。
“你认识我父亲。”她盯着那张脸,声音还带着刚醒病人特有的沙哑,却硬得发冷,“你在他遗物里出现过。”
女人脸色变了变,先看医生,又看沈时川,像是在找一个能替她开口的人。
可病床上的沈时川只是靠着枕头,呼吸仍有些急,没替任何人解围。
陈医生先皱了眉:“这里是病房,不是审讯室。林晚清,你也需要休息——”
“那就让她把话说完。”林晚清眼也不抬,“说一句实话,用不了几分钟。”
赵岚的指尖已经把包带捏得发白,半晌才低声道:“你认错人了。”
林晚清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你如果真不认识我父亲,看见我,不会是这个反应。”她往前一步,“你刚才第一眼看的也不是我,是沈时川。你怕他说漏嘴,还是怕我从你身上认出什么?”
女人被她逼得后退半步,肩膀抵上柜门。
年轻护士左右看了看,站也不是走也不是。陈医生叹了口气,只能先把护士支出去:“先去拿一下过敏监测记录。”
门一开一合,病房里瞬间更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沈时川抬手,扯掉了氧气管,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病后的哑:“够了,陶静。”
这个名字一落下,林晚清眼底顿时一缩。
果然是她。
赵岚,也就是陶静,缓闭了下眼,像终于知道躲不过去。她再抬头时,神情已经收了回去,只是唇色很白。
“我没想现在见她。”她说。
“可你已经来了。”林晚清盯着她,“你来医院做什么?看他,还是确认我醒没醒?”
陶静没有立刻回答。
她很瘦,风衣穿在身上空的,头发看得出匆忙扎过,几缕碎发落在颈边,明是很温和的一张脸,这会儿却被逼得显出一种快绷断的紧。
“我只是来拿一样东西。”她终于开口。
林晚清心口猛地一沉。
“牛皮纸袋?”
陶静抬头,神情明显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下,已经够了。
林晚清手指发凉,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昏迷三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有人从病房里拿走父亲留下的东西。她追到电梯口,只来得及看见一道背影和那只带疤的右手腕。她以为自己现在逼近的是一个答案,没想到答案后面还有人。
“袋子不在我这里。”陶静说。
“在谁那里?”林晚清追着问。
“我不能说。”
“不能,还是不敢?”
陶静唇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别开脸。
林晚清那股压了三天的火一下窜上来,她几步逼近,伸手就去拽陶静的包:“你来拿东西,空手回去?你觉得我会信?”
陶静没防备,被她扯得一个踉跄,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口红、车钥匙、药盒、纸巾,还有一张折过的挂号单。
林晚清弯腰去捡,陶静脸色骤变,抢得比她更快。
可已经晚了。
挂号单翻过来的一角,露出了患者姓名。
不是陶静。
也不是沈时川。
那上面写着两个字——姜蕙。
林晚清的手停在半空,呼吸像是被什么猛地卡住了。
姜蕙。
她母亲的名字。
病房里的空气像一下子抽空了。
陶静把挂号单攥进掌心,指骨都发白了,声音也有点发颤:“还给我。”
林晚清慢抬头,眼睛红得厉害,反而笑了:“你还让我还给你?”
她一把攥住陶静手腕,力气大得连自己都没收住。
“我妈在哪儿?”
陶静疼得皱眉:“林晚清,你先松手。”
“我问你,我妈在哪儿!”
这一声几乎是压出来的,嗓音都劈了。
陈医生都被惊了一下,刚要上前,病床上却传来一道低冷的声音:“别碰她。”
林晚清回头。
沈时川已经坐直了些,脸色还是苍白,眼神却沉得厉害。他看着陶静,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坏了事的人。
“你不该来。”他说。
陶静眼眶一下就红了:“我也不想来,可那边催得太紧。有人已经开始查旧档了,顾顾承越那边压不住多久。你再不把东西交出去,所有人都得出事。”
林晚清心里一沉。
顾顾承越。
这个名字她听过。顾顾承越,顾家的人,也是顾景深那边一直不怎么露面的堂兄。她以前只在饭局上见过一两次,对方总是笑,像个只管投资不管是非的闲人。
可闲人不会出现在这种话里。
“旧档是什么?”林晚清立刻抓住了话头,“谁在查?查我父亲那起事故,还是三年前那场车祸?”
陶静意识到说漏了嘴,脸都白了。
林晚清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逼:“你认识我母亲。你拿着她的挂号单。你知道旧档。你还想告诉我你只是路过医院?”
陶静被她逼得说不出话,求助一样看向沈时川。
沈时川抬眼,和林晚清对视了两秒。
她眼底有火,也有快撑不住的红。
那种红不是委屈,是人被逼到墙角,知道所有人都在瞒她之后,反而更不肯退的样子。
沈时川忽然问:“你想知道到什么程度?”
林晚清几乎气笑了:“你现在还问这个?”
“我问你,是因为你一旦知道,很多东西就回不去了。”他的声音不高,字却压得很清,“包括你和顾景深的婚约,包括你这些年以为稳定的生活,也包括林母为什么消失。”
林晚清胸口起伏了一下。
病房窗外天色沉着,玻璃上映出她苍白的脸。她想起顾景深站在病床边时那副温和得近乎体贴的样子,想起许晴说“你现在不适合折腾”,想起父亲出事那晚家里被翻得很乱,想起母亲失踪前最后一通没说完的电话。
太多东西,像一根线,被人悄无声息地缠在她脖子上,等她现在才猛然发现。
“那就别让我继续像个傻子。”她说。
病房里静了几秒。
沈时川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的针,直接拔了出来。
针头带出一小串血珠,陈医生脸色一变:“你疯了?你过敏反应还没过去——”
“死不了。”沈时川把手背按住,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有一点晃,但很快站稳了。
他比林晚清高很多,走近时,身上还带着没散掉的消毒水味和药味。右手腕那道旧疤在袖口下露出来一截,颜色浅白,却刺眼得很。
林晚清没有退。
“牛皮纸袋,确实是我从你病房里拿走的。”他说。
这句话落下来,像石子砸进死水里。
明已经认定过的事,真听他亲口承认,还是让林晚清心口狠一抽。
“为什么?”她问。
“因为有人比你更快盯上它。”沈时川看着她,“我不拿,它现在已经进顾家手里了。”
林晚清瞳孔微缩。
“顾景深?”
“他没你想得那么干净。”沈时川淡声说,“或者说,从一开始,他接近你,就不只是为了喜欢。”
林晚清盯着他,忽然笑了,笑意却冰冷:“你现在告诉我,我就该信?抢我东西的人是你,瞒我最多的人也是你。”
“你可以不信。”沈时川说,“但你应该知道一件事——你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这一句像一把钝刀,直接捅进她心口。
其实她早有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