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还没完全合上,林晚清已经一把伸手卡了进去。
冰冷的金属边狠夹上她手背,疼得她眼前发黑,她却像没知觉似的,硬生把那道门扳开了。屏幕上的楼层数字正往下跳,里面的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这么疯,原本缩在角落里的保洁车被猛地一撞,塑料桶翻了半边,水沿着地砖淌出来。
“拦住她!”
顾景深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语气还是稳的,尾音却沉了。
林晚清已经冲进电梯。
她呼吸发紧,胸口被车祸后遗留的闷痛一阵往上顶,视线都有些花。可那张照片还在她手机屏幕上亮着——三楼窗后,模糊的人影抬着手,腕间一圈银色,跟她母亲戴了十几年的那只银镯一模一样。
这不是诱饵也得去看。
因为她赌不起。
电梯里除了她,还有赵岚和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男人帽檐压得低,左手拎着纸袋,右手往身后藏了一下。那一瞬间,林晚清看见他手腕内侧有道旧伤,颜色发深,不长,却很醒目。
不是沈时川那道疤。
可也是伤。
男人显然也认出了她,眼神一缩,下一秒电梯刚停到一楼,他抬腿就往外撞。
林晚清早有准备,侧身卡住门,手一把揪住他外套后领。她力气不算大,反而被惯性带得整个人往前扑,肩膀重磕在门框上,疼得她咬紧了牙。男人反手就甩,她指尖滑过那只纸袋,只扯下一角粗糙的牛皮纸。
“放手!”男人低吼。
“你先放。”林晚清声音发哑,眼睛死盯着他,“袋子里是什么?”
赵岚像突然醒过来,尖声道:“就是他!南山外面那辆黑车上下来的就是他!”
这一句像把场面彻底捅破了。
男人脸色立刻变了,肩膀一沉,直接往林晚清身上撞。她本来就站不稳,这一下几乎被撞得跪下去,手却还死抓着那片纸角。纸袋“刺啦”一声裂开,里面掉出半截旧照片和一把生了锈的小钥匙。
男人想弯腰去捡,另一只手却更快。
顾景深从后面赶到,皮鞋踩过湿滑的地面,一脚将那把钥匙踢到了电梯角落。他伸手拽住男人手臂,声音不高:“跑什么?”
男人抬头看了顾景深一眼,那眼神里竟然闪过一丝惧意。
林晚清顾不上疼,立刻扑过去把那半截照片抓进手心。照片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像是从中间硬生扯开的。画面里是一堵斑驳旧墙,一扇窄窗,窗边站着半个人,衣角是深色的,手腕上有银镯。照片下方还能看见半行模糊手写字——三楼东……
她心口一紧。
南山旧观察楼三楼东侧。
和她刚收到的那张新照片,拍的是同一个地方。
“松开他。”顾景深忽然说。
林晚清抬头,看向他。
顾景深的手还扣在那男人腕上,力道明显不轻,脸上却没有半点失控,只是目光落在男人脸上,像在辨认什么。片刻后,他缓笑了一下:“我见过你。”
男人嘴唇发白,没出声。
林晚清注意到这一点,心里猛地一沉。顾景深那种人,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他认出这个人了。
“在哪见过?”她立刻问。
顾景深却没马上答,视线先扫过她撞得发红的肩,眉心压了一下:“你先起来。”
“回答我。”
“林晚清——”
“我问你,在哪见过?”
电梯口已经围了护士和路人,陈医生从楼上追下来,看到这一幕,脸都青了:“你们到底要闹到什么程度?沈时川刚抢救完,林晚清你也——”
“钥匙给我。”赵岚突然往前一步,眼神盯着角落里那把锈钥匙,声音发抖,“那是旧观察楼东侧资料室的备用钥匙,我见过。”
场面静了一瞬。
林晚清看向她:“你确定?”
赵岚咽了口唾沫,点头,像是终于被逼到了悬崖边,连退路都没了:“我以前在南山做登记,旧楼废弃前,三楼东侧有一间锁着的资料室。那把钥匙头是圆的,齿口不对称,和普通房门不一样。”
她说着,目光又落到那男人身上,眼底浮出压不住的惧:“他那天就开过那扇门。”
“哪天?”林晚清逼问。
“林母进去那天。”
空气像被人一下抽干了。
林晚清攥着半截照片的手指猛地收紧,纸边割进掌心,她却没感觉到疼。顾景深也沉默了两秒,扣着男人的手没松,只是下颌线一点绷硬。
“你刚才不是说不确定是不是他?”林晚清盯着赵岚。
赵岚脸色苍白:“我当时只看到了侧脸,还看见了车……黑色轿车,尾号七九三。刚才他一转头,我才想起来。”
尾号七九三。
这四个字一落下,顾景深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下去。
林晚清立刻捕捉到了。
“你果然认得。”她声音很轻,却像刀尖擦过去,“顾景深,那辆车是谁的?”
顾景深看着她,没说话。
男人却像终于抓到一丝空子,猛地甩开手,转身就跑。地上有水,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撞上走廊栏杆,帽子掉了,露出半边侧颈。林晚清离得最近,一眼看见他左侧锁骨下方,衣领掀开的地方,有一片暗红色胎记,形状像被雨水打散的枫叶。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
车祸那晚,监控里司机下车查看时,衣领也曾被风吹开半寸。她反复看了很多遍,只记住那一闪而过的痕迹。
不是巧合。
“是他!”林晚清声音都变了,“车祸那晚的司机就是他!”
男人脸色刷地惨白,再顾不上别的,踉跄着往外冲。顾景深刚要去追,林晚清已经先扑上去,一把扯住对方衣摆。她这一下完全靠着一口硬气,扯住人的同时,腰侧伤处像被人拿钝刀捅了一下,眼前顿时发黑。
男人回身就要推她。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过来,稳攥住了男人手腕。
“你动她一下试。”
声音低,带着久病后的沙哑,偏压得人背后发冷。
林晚清猛地抬头。
沈时川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病号服外只匆套了件深色外套,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角还带着薄汗,右手背上输液针拔掉后压出的血点没擦干净。他站得并不算稳,手上力道却狠,像是硬生把骨头都扣住了。
陈医生差点气炸:“沈时川!”
沈时川像没听见,只盯着那男人,眼神冷得骇人:“你要跑,可以。把谁指使你的说清楚再跑。”
男人咬着牙不出声。
顾景深也停住了,视线落在沈时川脸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身体倒是比我想得能撑。”
“没你会装。”沈时川回得很淡。
两个人对上那一眼,空气里像无声撞了一下。
林晚清扶着墙缓过那阵眩晕,手心全是冷汗。她看着沈时川紧绷的下颌,看见他手腕旧疤被牵扯得发红,也看见他呼吸有些不稳。可他挡在她前面,半步都没退。
那男人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点怪:“你们这么多人追着我一个,有意思吗?我不过是替人送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