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谁?”林晚清问。
“说了你也惹不起。”
“你可以试。”
男人目光在她和顾景深之间转了一圈,又扫过沈时川,像是在衡量哪一个更危险。片刻后,他居然看向顾景深,咧了下嘴:“顾景深,真要我在这儿说?”
顾景深神色终于冷了。
林晚清心脏往下一坠。
她没等顾景深开口,直接上前一步,把那半截照片拍到男人胸口:“你昨晚是不是也去过我病房?”
男人眼神闪了一下。
这一闪就够了。
“牛皮纸袋不是你拿的,但你见过。”林晚清盯住他,“拿走纸袋的人是谁?你替谁清理后面的东西?”
男人咬紧后槽牙,还是不说。
沈时川忽然开口:“他不会说名字。说了,活不到明天。”
男人瞳孔一缩,像被戳中了最怕的地方。
林晚清转头看沈时川。
沈时川垂着眼,看着那把锈钥匙,声音很低:“这种人只会按吩咐办事。让他开口,不如找他刚才要去的地方。”
“他要去哪?”赵岚怔地问。
“南山。”沈时川说。
顾景深看向他,眸色微沉:“你怎么确定?”
“因为那张新照片不是旧图翻拍。”沈时川抬眼,嗓音带着病中的沙哑,却很稳,“窗边雨痕的方向、玻璃反光、墙角新裂的水渍,都和三年前不一样。人还在那儿,拍照的人也还在那儿。有人故意把她往南山引。”
他说完,看向林晚清。
“你现在过去,正中套里。”
林晚清胸口起伏,指尖几乎把照片捏烂。她知道他说得对。可母亲的银镯就在那张照片里,三楼东侧几个字又落在她手里,像有人把路都铺到了她脚下。
不去,她可能错过唯一次机会。
去了,她可能是被送进局里那颗棋子。
顾景深忽然弯腰,把角落里的锈钥匙捡起来,放进掌心掂了一下:“想知道真假,很简单。去一趟。”
陈医生忍无可忍:“你们都疯了?一个刚做完急救,一个车祸没恢复,还有人伤口都——”
“我去。”林晚清打断他。
“林晚清。”顾景深看着她,眼底压着什么,“你非要去,我陪你。”
沈时川抬眸,语气没什么起伏:“你陪她,还是看着她?”
顾景深笑意淡了:“至少我不会把她牵进南山,又在关键时候只说一半。”
“你说得倒像自己很干净。”
“我至少没让她在病房里被人抢走东西。”
话音落下,林晚清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那晚病房里最先出现的人,就是沈时川。
沈时川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却没解释,只是看着顾景深,眼底一寸冷下去。两人之间像绷着一根线,只差一点就会断。
男人见缝就想挣,沈时川手上一收,他痛得闷哼,额上立刻冒汗。
“别演了。”林晚清盯着他,“你要是真只是送东西,不会知道南山三楼东侧,也不会见到顾景深就怕。”
男人喘了两口粗气,忽然低笑起来。
“林晚清,你真想知道?”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点恶意,“那我告诉你一句。林母不是被藏起来的,她是自己回去的。”
林晚清心脏猛地一沉。
“回哪儿?”她声音发紧。
“回她该回的地方。”
“说清楚!”
“我只知道,三年前那晚,进旧观察楼的不是一个‘陶静’。”男人盯着她,一字一句,“是两个女人。一个进去的时候戴着银镯,一个出来的时候,也戴着银镯。”
赵岚脸色瞬间惨白,后退了半步:“不可能……”
林晚清耳边像炸开了。
两个女人。
一个进去,一个出来。
都戴着银镯。
那她这三年认定失踪的母亲,和那个被当成“陶静”登记的人,到底谁是谁?
“你看,”男人喘着气,笑得越来越怪,“你查到现在,连自己找的人是谁都不确定——”
话没说完,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
医院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雨幕里,车头灯穿过玻璃门直打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车牌后面三个数字,在雨水里泛着冷光。
七,九,三。
赵岚像见了鬼,失声尖叫:“就是这辆!”
几乎同时,那个被扣住的男人突然拼命挣扎,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放开我!快放开我!”
他怕的不是被抓住。
他怕车里的人。
顾景深盯着那辆车,神色沉得厉害。林晚清正要冲出去,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
沈时川掌心发凉,力道却很稳。
“别过去。”
“那车——”
“车里的人不是来接他的。”沈时川盯着雨幕,声音低得几乎只够她一个人听见,“是来灭口的。”
下一秒,医院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个撑黑伞的女人踩着积水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很普通的米色风衣,头发挽得低,脸被伞檐挡住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他们这边走来,鞋跟踩在地砖上,笃、笃、笃,像敲在人心口上。
走到三步外,她停下,收伞。
林晚清看清她脸的那一瞬,指尖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那张脸,她在家里旧相册里见过。
年轻时的林母身边,站着一个笑起来眼尾微弯的女人。
姜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