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静了两秒。
男人偏了偏头,像在重新打量她。
“怪不得都说你不好糊弄。”
“我妈在哪儿?”
“先把你自己的位置认清。”他抬手,把一张照片扔到她脚边,“看看这个。”
照片边角被雨打湿了。林晚清弯腰捡起,只看一眼,后背就凉透了。
那是她今晚从暗道出来时的画面。她、沈时川、顾景深、苏蔓,连站位都拍得清清楚楚。拍摄角度在高处,像有人一直盯着出口。
不是临时跟踪。
是早就布好点了。
“你身边没一个干净的。”男人声音放得很慢,“包括你现在最信的那个。”
“你说谁?”
“你心里有数。”他看着她,忽然笑了,“林晚清,你总不会真觉得,沈时川当年从病房里拿走林父的东西,只是为了替你保管吧?”
林晚清指节一寸寸发白,脸上却没露出来。她把照片折起,塞进掌心。
“挑拨没用。”她说,“你既然知道我拿不到东西,就该拿点更实在的出来。”
“你想要什么?”
“我妈的声音。现在。”
男人看了她两秒,居然真抬手按了下平板。
画面里的林母像是被人叫醒,眼皮动了动。几秒后,她偏过头,嘴唇很轻地开合了一下。
没有声音。
男人把音量关了。
“够了吗?”
那股火一下窜上来,几乎把林晚清的理智烧穿。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平板边缘。
“你耍我?”
男人反手来夺。
就是这一瞬间,林晚清猛地一拽平板,膝盖狠狠顶向他腹部。对方没防备,闷哼一声往后踉跄,口罩被她指尖扯歪半边,露出下巴一道旧伤。
林晚清没恋战,抄起平板转身就跑。
“抓住她!”
仓库另一头突然窜出两道人影。
她早料到这里不止一个人,冲出去的同时,抬脚踹翻门边铁桶。哐当一串巨响,脏水和工具撒了满地。后面的人脚下一滑,骂声顿时炸开。
林晚清扑进驾驶位,车门都来不及全关,直接挂挡踩油。灰车像头被鞭子抽醒的兽,猛地往后撞开一摞塑料筐,接着一个急打轮,冲出后门。
身后有人追出来,手电光乱晃。
“拦住她!”
一辆黑色轿车从侧巷窜出,直逼她车尾。
林晚清咬紧牙,雨刷刮得前挡发花,轮胎在湿滑地面上甩出尖锐的摩擦声。她没往主路跑,反而一把方向盘拐进更窄的背街,车身擦着墙角过去,后视镜“啪”地碎了一只。
黑车紧追不舍。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她不用看都知道,不会是那帮人。她单手摸出来,屏幕上跳着“沈时川”。
林晚清接通,气都喘不匀:“我在旧商街后仓,他们不止一个人——”
“我知道。”那边风声很大,像他也在雨里跑,“前面岔口别左转,左边封死。直行一百米,有个下穿道,栏杆能撞开。”
她一怔:“你跟来了?”
“林晚清,开车。”
后车已经贴上来,狠狠顶了一下她车尾。整辆车往前一窜,她额头差点撞上方向盘。
她低骂一声,死死稳住。前面果然出现一道半截栏杆,雨幕里那点反光晃得像刀。
“撞过去。”沈时川声音低沉,几乎贴着她耳边。
“车翻了怎么办?”
“翻了我陪你一起死。”
林晚清心口重重一撞。下一秒,脚下油门直接踩到底。
砰的一声,栏杆应声折断。
灰车冲进下穿道的瞬间,后面那辆黑车来不及变向,轮胎打滑,车头偏出去,狠狠剐在墙上,碎玻璃炸了一地。
林晚清没敢停,一口气把车开到桥下阴影里,直到确认后面没人跟上,才猛地踩住刹车。
她握着方向盘,手还在抖。
副驾上的平板早在颠簸里黑屏了,角上裂了一道缝。她用力按开,画面闪了几下,居然没坏透。
屏幕重新亮起时,视频已经断了,只剩一个暂停画面。
林晚清刚要开口,目光忽然钉住。
画面右上角,金属门边有半块反光铭牌,模糊,却还能辨出一个字母和半个数字。
W4。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车窗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林晚清整个人一绷,猛地扭头。
雨幕里,沈时川站在车外,肩头全湿,手掌撑着车门,呼吸急得胸口起伏。车灯扫过去,把他右腕那道旧疤照得清清楚楚。
他拉开车门,上车,第一眼就看见她手里的平板。
“给我看。”
林晚清把屏幕转过去,嗓子紧得发哑:“我妈还活着。他们要你手里的门片,明晚八点。”
沈时川没接话,视线落在那个暂停画面上,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怎么了?”林晚清问。
沈时川盯着屏幕,声音低得近乎发冷。
“这不是他们临时藏人的地方。”
“什么意思?”
他伸手,指尖点在那块铭牌边缘。
“这个标记,我见过。”他抬眼看她,眼底像压着暴雨前最黑的云,“云庭。”
林晚清呼吸一滞。
下一秒,沈时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新消息。
他点开,屏幕上只有一张照片——
顾景深站在一部服务电梯前,侧脸清晰,时间显示就在十分钟前。电梯上方的楼层灯,停在一个不该存在的数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