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碾过积水,车身猛地一偏。
林晚清单手死死把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手机横过来。视频停在最末那一帧。
晃得发虚的电梯镜面里,银色门缝合拢前,掠过一截男人侧脸和楼层灯。
红色数字定在17。
顾景深的影子就落在那片模糊反光里,离镜头很近,像是一直站在门口看着。
后面那辆黑车咬得死紧,远光灯直直照进后视镜,白得刺眼。林晚清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身擦着护栏掠过去。雨刮器疯了一样来回摆,还是刮不开挡风玻璃上的水。
手机屏幕上,刚抢下来的实时画面已经断了。
她喉咙发紧,手却很稳,直接拨了个号码。
沈时川接得很快,背景里全是风声。
“你在哪儿?”
“云庭。”她盯着前方路牌,“B栋,十七层。十分钟内到地下车库。顾景深要是在你旁边,别让他跟来。”
那边静了半秒。
“后面有人跟着你?”
“有。”林晚清猛打方向,车头一下拐进辅路,“我甩不了太久。你要是晚了,就上十七层替我善后。”
“林晚清——”
她直接挂断。
再往前一个路口,她故意抢着黄灯冲过去。后车被横插出来的公交拦了一下。林晚清抓住这两秒空隙,一头扎进云庭地下入口。
闸杆刚抬到一半,她已经冲了进去。
地下车库灯光惨白,空得连轮胎回音都清清楚楚。她把车甩进最里侧的立柱后面,没熄火,先低头把座椅底下、门侧缝隙都摸了一遍,确定没人趁乱丢定位器,才把手机拿出来,给韩警官发了条定时消息。
云庭B栋17层,有人刚转移我妈。二十分钟后我没撤回,直接来。
发送成功。
她靠在方向盘上,胸口起伏得厉害。掌心一片湿,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顾景深为什么会出现在十七层电梯口?
如果只是跟着她,他没必要提前守在那里。
除非,他本来就知道那地方。
车窗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林晚清猛地侧过头,差点把包里的防狼喷雾直接砸出去。
沈时川站在外面,黑色外套湿透了,肩头那片颜色更深,像伤口又裂开了一回。脸色不算好,眼底却冷得发亮。
她推门下车,开口就问:“你早知道云庭?”
“知道有问题,不知道是这栋。”沈时川往她身后的坡道瞥了一眼,“车呢?”
“甩开了,最多拖一会儿。”林晚清把手机递过去,“从车上抢下来的。画面停在这儿,你看。”
沈时川垂眼看完,指腹压在暂停键上。
“顾景深。”
“你看出来了。”
“嗯。”
林晚清盯着他:“别跟我说这也是巧合。”
沈时川抬起眼。雨水顺着他下颌往下淌,嗓音有点哑。
“他要只是盯着你,没必要自己露面。能让他亲自上楼,只能说明一件事。”
“我妈确实在那儿待过。”
“或者,”沈时川看着她,“里面还有他没来得及清走的东西。”
林晚清胸口猛地一跳,转身就走。
沈时川一把扣住她手腕。
“十七层的住户和安保都可能被控住。你现在冲上去,只会惊动他们。”
“那就等韩警官?”林晚清抽了下手,没抽开,嗓子压得发涩,“等他带人过来,里面早空了。我刚从他们手里把画面抢出来,我妈要是真被转走,也就是刚才。沈时川,我等不起。”
他看着她,手指松了半寸,到底还是没完全放开。
“那我跟上去。”
“你肩膀在流血。”
“还能动。”
林晚清的目光落到他右手腕那道旧疤上,停了两秒。
第一次在病房里,她就是靠那道疤记住他的。后来每往前走一步,这个人都站在真相和谎言中间,让她恨得牙痒,又不得不用。
她把手抽回来,声音压低了些。
“行。但今晚你要是再瞒我一句,我转头就把你一起卖了。”
沈时川扯了下嘴角,没扯出笑。
“彼此。”
电梯不能坐,门禁也刷不开。
两个人一路从消防通道往上爬。楼道里全是消毒水味,越往上越静。到了十五层,林晚清已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耳膜上。
十七层的安全门被推开,走廊灯亮得晃眼。
一层只有四户,地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几乎没声。太静了,静得像没人住。
林晚清刚迈出去一步,就看见走廊尽头的摄像头歪向墙角,镜头有一半被透明胶带糊住了。
沈时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神沉下去。
“不是临时弄的。”他说,“这里一直有人做事。”
1704门口摆着一盆快死的绿植,叶子边缘发黄。门垫很新,颜色比旁边三户都浅,像刚换上没多久。
林晚清蹲下去,手指探进门垫底下一摸,摸出一小片折起来的纸。
上面只有三个字。
别走门。
字写得很急,尾笔发颤,一眼还是认得出,是林母的字。
林晚清后背一下绷紧。
沈时川接过去扫了一眼,脸色骤沉。
“退后。”
林晚清已经把耳朵贴上门板。
里面没动静。
太干净了,连空调外机的震动声都听不见。
她抬手往门把上一压,门竟然没锁。
两个人对视一眼。沈时川先侧身进去,林晚清紧跟在后。
房子是精装样板间的布局。客厅灯亮着,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温水,杯壁还挂着细小水珠。沙发边倒着一只纸药杯,地上散着两粒白色药片,碎了一角,像被人踩过。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更重了,还混着压不住的药味。
林晚清鼻尖一酸,冲进卧室。
床单皱得厉害,床脚还挂着半截绑带,像是匆忙剪断的。墙边立着一只输液架,上面空空的。垃圾桶里塞满用过的棉签和胶布。梳妆镜下掉着一枚珍珠耳钉,不成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