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捡起来,手指一阵发冷。
不是她的,也不是林母的。
“林晚清。”沈时川在外面叫她。
她快步出去。
餐边柜最底层被拉开了,里面塞着一本疗养记录册,封皮坏了一角。林晚清翻开,前面几页全是空白,只有中间夹着半张复印纸。
纸边撕得很毛,像是从整页上硬生生扯下来的。
上面几列表格里,药名、剂量、时间全被黑笔划掉了,只剩最右侧一道细白压痕,像是上一页写过别的字,透印了下来。
林晚清把纸斜着对向灯光,终于看清最上面那行淡得快要看不见的数字。
6月17。
她呼吸一顿。
这个日期她记得。父亲出事前一周,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夜没睡。第二天早上,她进去收杯子,看见桌上压着一张单子,被他立刻反手扣住,右下角就是这个日期。
“这是转运记录的一半。”沈时川低声说。
林晚清猛地抬头:“你见过另一半?”
沈时川没立刻答,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还在掂量。
就这一秒,她心里的火一下蹿了起来。
“你还瞒——”
“我见过的是复印件。”他打断她,声音压得更低,“林父当年把原件拆开过,分开留的。你拿到的这半张,对得上他遗物里那条线。牛皮纸袋里那部分,只能证明有人转运过林母;剩下这一半,能往下追到签字的人。”
林晚清指节发白,把那张纸攥得发出轻响。
“是谁签的?”
沈时川还没开口,外面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
像钥匙在门锁里转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噤声。
下一秒,门外的脚步停住了。
不止一个人。
林晚清心口发麻。沈时川已经把她往卧室方向一推,顺手抄起玄关边的金属伞架。
脚步声没进1704,反而朝隔壁去了。
1702。
紧接着,是开门声。
林晚清和沈时川隔着半个客厅对上视线。
别走门。
她一下明白过来,转身冲向阳台。
落地窗外是条狭窄的设备平台,两户之间只隔着一道不到半米宽的外墙边。雨还在下,地面湿得发亮。下面就是十几层高空。
“我先过去。”沈时川一把拽住窗框,利落地翻了上去。
他肩上的伤显然扯到了,落脚那一下,身形晃得很明显。林晚清心口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攥住了他后背那片湿透的衣料。
沈时川回头看她。
“怕就别来。”
“少废话。”
她踩上窗沿,风裹着雨扑了满脸,凉得牙根都发颤。脚下那道边窄得吓人,她手指死死抠着墙,一点点往前挪。挪到中间,鞋底猛地一滑。
沈时川一把抓住她手臂。
两个人同时往下一坠,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晚清疼得眼前发黑,人已经被他半抱着拽进1702阳台。
她撑着地抬头,额前湿发全贴在脸上。沈时川的手还扣在她腰侧,掌心烫得惊人,呼吸也乱了。
离得太近。
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血腥味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先偏开脸,撑着站起来。
“进去。”
1702比1704更暗,窗帘全拉着,只亮着一盏走廊灯。屋里没人,但撤得很匆忙。
客厅中央摆着张折叠床,床头柜上放着便携监护仪,屏幕还泛着一点微弱绿光。墙边有只黑色行李箱没带走,拉链只拉到一半。
林晚清蹲下去,一把拉开。
里面不是衣服,是一堆胡乱塞进去的文件,还有一只老款手机。
她心脏重重一缩。
这是林母失踪前一直在用的那只。
手机早没电了,外壳边角磨得发白。林晚清手抖得厉害,按了两下开机键才想起来根本开不了。她咬牙掰开后盖,电池下面夹着一张薄薄的存储卡。
沈时川站在门边听外面的动静,声音很低。
“快点。”
林晚清把卡塞进自己手机。屏幕跳出几个文件夹,最新那个视频只有四十七秒。
她点开。
画面很暗,镜头晃了两下,慢慢对准林母的脸。
她瘦了太多,眼窝发青,嘴唇发白,像是攒着最后一点力气,才把这段话录下来。
“林晚清,”林母看着镜头,声音轻得发飘,“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这里了。别回家,别去找顾景深,也别让他知道你拿到了另一半。”
林晚清几乎忘了呼吸,眼眶一下红了。
视频里,林母像是听见门外有动静,匆匆偏了下头,又立刻转回来。
“林父留的不是名单,是签字页。拿到六月十七的复印底单,去问许晴。她知道是谁把我送进来的。”
画面一晃,门外有人在喊。
林母嘴唇发颤,剩下那句话几乎是硬挤出来的——
“林晚清,离沈时川远一点,他——”
视频戛然而止。
林晚清僵在原地。
空气像被人一把掐住,屋里一下死寂。
沈时川站在门口,背影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过了几秒,他才回头。
“后面没了?”
林晚清盯着屏幕,喉咙里像堵满碎玻璃,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发件人:许晴。
别信任何人。包括你身边那个。林母还活着,想见她,就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