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清被他拽得撞回车门,后背一痛,眼前黑了一下。顾景深的脸近在咫尺,眉眼还是她熟悉的样子,眼底却一点温度都没了。
“把东西给我。”他说,“我还能让林母活着去医院。”
林晚清死死盯着他,忽然笑了。
顾景深微怔。
下一秒,她抬膝狠狠撞向他下腹。顾景深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手松了。
“你做梦。”
她扑回车边,手里的金属片终于挑开束带一角。林母手腕一挣,塑料边缘立刻刮出一道血痕。
另一侧传来一声闷响。
沈时川没跟人硬扛太久,他肩伤撑不住,只是咬着牙借车头一撞,把拦他的那人撞得失了重心,自己也踉跄着磕在车前盖上,撑了一下才没倒下去。雨水顺着他额角往下淌,分不清是水还是血。
“林晚清,低头!”
林晚清几乎立刻弯身。
一只硬物擦着她头顶飞过去,砸上车窗。玻璃“哗啦”一声裂开,蛛网似的蔓延。
她心跳猛地炸开,反手抓住林母肩膀,把人往外拖。林母一点力气都没有,身体软得厉害,半边都压在她身上。她咬着牙撑住,脚下一滑,差点跟人一起栽进泥水里。
旁边伸来一只手,先托住的是林母后背,随后才撑了她一把。
是沈时川。
他呼吸发急,肩上的伤口显然又崩开了,手臂却还稳着,声音低哑得厉害。
“往后退。”
林晚清来不及多想,立刻接力扶住林母。两个人几乎是半抱半拖,才把人从车里弄出来。
顾景深缓过那阵疼,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抹了把嘴角的雨,盯着林晚清,眼里那点体面彻底没了。
“林晚清。”他声音发沉,“你今天只要带她走,我保证,你以后每一步都会比现在难看十倍。”
林晚清扶着母亲,抬头看他。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做你安排好的那个人吗?”她喘着气,额发贴在脸侧,眼神却硬得惊人,“不好意思,我偏不。”
那声警笛又近了一点。
顾景深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笑意很薄,也冷。
“行。”他点头,“你带她走。”
林晚清心里猛地一沉。
太容易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顾景深已经往后退了一步,视线落在林母脸上,像在看一件暂时放走的东西。
“药效还有两个小时。”他慢慢道,“两个小时后,她要是没换上特定的药,会怎么样,你可以去问陈医生。”
林晚清手指骤然收紧。
顾景深看着她变了的脸色,终于像是找回了一点掌控,轻声说:“钥匙先留在你手里。你会回来找我的。”
说完,他没再上前,转身上了另一辆停在暗处的车。
引擎声轰然响起,车灯划破雨幕,很快退进码头外的黑夜。
沈时川盯着车离开的方向,脸色沉得厉害。
“他是故意放人。”
“我知道。”
林晚清声音发紧,低头去摸林母的脉。跳得很乱,很快,像随时会断。
她脑子里只剩顾景深那句“特定的药”。
他不会无缘无故收手。
不远处已经有手电光晃进来,夹着人声,越来越近。韩警官的人多半真追到这一片了。可她现在根本不敢把林母直接送去任何一家公开医院。
顾景深敢把话扔在这里,就说明后手早留好了。
“先离开这儿。”沈时川压低声音,“不能再被他的人咬上,也别让太多人看见林母现在的样子。”
林晚清扶紧林母,点头。
“你还能开车吗?”
沈时川呼吸停了一拍,像是在压肩上的疼,随后才道:“能。”
“走南边小路。”
他看了她一眼,没问,直接带着她往仓库侧后方走。那边堆着废旧集装箱,路窄,积水深,车很难开进来,人却能绕出去,接上旧河道边的小路。
林母被药压得昏沉,走到一半,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林晚清立刻低头。
“妈?妈,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林母眼皮颤了颤,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撑开一点。她目光先落在林晚清脸上,停了两秒,又慢慢移向另一侧。
沈时川正扶着她手臂,右手腕上的旧疤在远处晃来的车灯余光里一闪而过。
林母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雨里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沈时川……”
林晚清心口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沈时川。
沈时川整个人也僵住了,扶着林母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喉结滚了滚,没出声。
林母像是被这一个名字硬生生牵回一点意识,指尖发着抖,竟反手抓住了沈时川的袖口。
“你还是……拿了那个袋子。”她气息断断续续,“我让你拿走,不是让你……把她拖进来……”
林晚清脚步一下顿住。
雨声还在耳边砸,她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猛地看向沈时川,眼神发直。
“你什么意思?”
沈时川脸色发白,薄唇抿成一条线。
林母却已经撑到极限,胸口起伏得厉害。下一句更轻,却字字砸得人发疼。
“林晚清……林父不是顾景深害死的……”
她手一抖,抓着林晚清的指尖骤然收紧,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挤了出来。
“去找……苏蔓。别信……名单最后那个……”
话音落下,她头一偏,彻底昏了过去。
林晚清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不是顾景深。
名单最后那个。
顾承越。
还有,病房里那个牛皮纸袋——是沈时川拿走的。
她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睫毛往下坠,直直看向身边的人。
“上车再解释,还是现在解释?”
沈时川喉结重重一滚,嗓音哑得发沉。
“你想先听哪一句?”他看着她,“是我确实拿走了林父留给你的东西,还是林母刚才那句——那是她让我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