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清很轻地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这句话没用。”
车开进旧货运区时,远处两盏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半明半灭。废弃地下通道口立着块锈掉一半的指示牌,风一吹,铁皮哐哐作响。
沈时川先下了车,站定后扫了一圈四周,动作不大,肩背却明显比平时更僵。
“有人来过。”
林晚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地上新鲜的泥印一直拖到通道口,鞋底纹路很深,不止一个人。
她心里一沉,转身从后备箱拿了强光手电。
地下寄存区早停用很多年了,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一股潮得发霉的铁锈味。手电扫过去,一排排旧储物柜贴墙立着,号码牌大多斑驳掉漆,只剩中间一列还勉强认得出来。
十七号在最里面。
柜门边缘有新刮痕,像刚被人撬过,没撬开。
林晚清把蓝线钥匙插进去,转动时,指尖都是冷的。
“咔哒”一声。
门开了。
里面没有她以为会看到的厚文件,只有一个旧手机,一个封口发黄的透明夹袋,还有一张折了三折的纸。
纸上是父亲的字。
林晚清呼吸一顿,几乎是本能地把纸抓了出来。
字迹很急,笔锋发飘,像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林晚清:
——如果是你打开这个柜子,先别回家,也别去问顾家。
——我留的不是答案,是顺序。顺序错了,人会没。
——林母和陶静的名字都被人动过。谁死谁活,不要信口头消息,也不要信死亡证明。去找原始底单,认签字,不认名字。
——拿到手机后,先看相册第十七张,再去找“同批记录”。
——如果沈时川还活着,让他把欠你的那部分亲口说完。
末尾那行墨水晕开了一点,像被水滴打湿过。
林晚清盯着那几行字,眼眶忽然发胀。不是因为终于拿到了答案,恰恰相反——这依旧不是答案。她爸像是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只给她撕开了一道缝。
“相册。”沈时川低声提醒。
旧手机早就没电了。柜子里还塞着一只便携电源,线都缠得整整齐齐,像有人早算到会有人来开。林晚清把电源插上,屏幕亮起的一瞬,蓝白的光同时映上两个人的脸。
没有锁屏密码。
相册里的照片不多,时间全停在三年前。
她翻到第十七张,手指一下停住。
那是一张翻拍的纸质档案。
上面是某次夜间转运的同批记录复印件,一共五个名字,四个被黑笔划掉,只剩一个被单独圈了出来。最上方病人姓名那一栏,原本像写着两个字,后来又被人覆盖重写,墨色深得发硬。
旁边还有一道红笔箭头,直直指向底部签字处。
不是家属签字。
是接收人签字。
林晚清盯了两秒,脊背一下绷紧。
那两个字,她认得。
许晴。
她刚要继续往后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
像鞋尖蹭到了废铁。
沈时川反应比她更快,猛地回身,手电光直劈过去——
通道尽头闪过一道人影。
“关灯!”他低喝。
林晚清手一抖,立刻按灭手电。四周瞬间黑透。下一秒,柜门被人猛地踹上,巨响在狭窄空间里炸开,灰尘簌簌往下落。外头有人朝这边冲过来,不止一个。
沈时川一把将她带到墙后,声音压得极低:“手机给我,纸你拿着。”
“凭什么——”
“他们要抢的是能马上毁掉的东西,不是你手里那张。”他呼吸压得很沉,尾音也有点发哑,“林晚清,听一次。”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晚清没再犹豫,把旧手机塞给他,自己把父亲那张纸和透明夹袋死死压进外套里。下一秒,一个黑影扑到柜子前,伸手就抓,沈时川侧身撞上去,动作明显受了伤,肩膀一沉,还是把人撞得闷哼出声。柜门哐地一响,手机却从手里脱了出去,顺着地面一直滑到墙边。
屏幕还亮着。
就在那一瞬,来电界面跳了出来。
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可下方自动弹出的旧短信预览,只有短短一行——
“别让林晚清看见我还活着。”
发件人姓名栏里,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
陶静。
黑暗里,林晚清的呼吸一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