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就在那一瞬间炸开。
又尖又旧,像一根生了锈的针,猛地扎穿黑漆漆的货运通道。
林晚清手里的旧手机刚亮,斜刺里就伸来一只手,直冲她掌心。
“低头!”
沈时川这一声压得发沉,肩膀猛地一撞,把她整个人往墙边带。那人扑了个空,手背擦着砖面蹭过去,反手又来抓她怀里的夹袋。
林晚清被带得踉跄,后腰磕上生锈栏杆,疼得眼前发白,手却没松。她死死攥着袋口,手机在掌心震得快滑出去。
下一秒,对方袖口里翻出一道冷光。
不是刀,像拆箱用的薄片,窄,快,专往手上划。
“沈时川!”她声音都绷裂了。
沈时川已经抬手去挡。
金属擦过腕骨,发出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轻响。他右手一偏,反扣住那人的小臂,膝盖狠狠顶上去。对方闷哼,身体一弓,另一只手却还没放弃,死死扯住牛皮夹袋一角。
“给我——”
嗓子哑得发怪,像是故意压着声线。
林晚清听出不对,猛地抬脚,鞋跟直接踩上那人的脚背。
那人吃痛,手一松。
旧手机差点砸到地上,铃声还在响,一下接一下,催命似的。
沈时川把人甩向墙面,自己肩上旧伤也跟着狠狠一震,呼吸乱了半拍。那人撞上墙,像是也没占到便宜,踉跄着退了两步。通道外头隐约有脚步和车声逼近,他盯了眼林晚清手里的手机,到底没再纠缠,借着昏暗的过道往后疾退,转身就跑。
“别追!”林晚清先扑过去捡手机。
屏幕裂痕里跳着一串陌生号码,没名字,像临时卡,连归属地都被遮了。
她指尖刚碰上接听,那边已经通了。
先是一阵杂音。
像风灌进老式听筒,又像有人捂着话筒在喘。林晚清那句“你是谁”还没出口,低低压着的声音已经砸过来——
“想救林母,别回医院。后面有人盯着。”
她瞳孔一缩。
“你是谁?”
“许晴给的地址,半小时内到。只准你们两个来。带上旧手机。”
那边停了一下,像是换了个更稳的姿势,字也咬得更清楚。
“还有,别让顾景深先见到你手里的东西。你要是晚一步,林母明天就会变成‘病情反复,转院途中意外’。”
通话断了。
只剩下一串忙音,在她耳边空空地响。
林晚清握着手机,掌心全是冷汗。
沈时川转身回来,脸色有些发白。右腕那道旧疤旁边新添了一线血痕,正往下淌。他看她一眼:“说什么了?”
她把通话内容一字不落说完。
夜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卷着铁锈和潮水的腥味,吹得人骨头发凉。
沈时川垂眼扫了扫四周,忽然伸手,把她怀里的夹袋拽过去,三两下拆开。
外层牛皮已经被扯裂,里面的东西还在。
几张旧照片,一页折了三折的纸,一只快掉漆的小号钥匙扣。
照片滑出来,最上面那张就是许晴。
她站在一辆白色转运车旁,侧脸清清楚楚,手里拿着签字板。拍摄时间模糊,只看得出是夜里,雨也很大。
林晚清胸口猛地一沉。
许晴先前说她只是“见过配药单”,现在看,远不止。
她伸手去拿那页纸。纸边被水浸得发软,上头是模糊的表格残页,只剩半截栏位和几串编号,最下面盖着一个被遮掉一半的红章。
完整名称看不出来,只勉强辨认出“夜间转送”四个字。
沈时川盯着那几个编号,眉心微微一紧。
“认识?”
“见过这种格式。”他声音压低了些,“不是正式病历,是外包转运内部留底。”
林晚清抬头看他。
“你早就见过?”
“我说过,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他把那页纸递还给她,没躲她的眼神,“但这张,我第一次见。”
林晚清没接这句话,只低头把东西重新收好,呼吸压得很稳:“去汽修厂。”
“这是冲着旧手机来的。”沈时川说,“刚才那人也是。号码一打进来,他们就动手,说明一直有人盯着这部手机有没有开机。”
“所以更要去。”林晚清把手机塞进口袋,“对方越急,说明那边越有东西。”
沈时川看了她两秒,忽然问:“你信打电话的人?”
“我不信。”她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声音冷得发紧,“我也不信那通电话就一定和汽修厂里的人是一条线。可顾景深不会给我时间慢慢验。”
她顿了顿,又道:“就算前面是套,也得去看一眼。不然等到明天十点,连选的余地都没有。”
说完,她抬脚往外走。
没走两步,胳膊就被拽住。
沈时川掌心很烫,血顺着手背蹭到她衣袖上。
“先上车。”他说,“你这样冲过去,真出事,我顾不过来两头。”
林晚清低头,看见他肩侧衬衣的颜色又深了一块。
刚才那一下,旧伤八成是崩了。
她嘴唇抿紧,到底没甩开,只低声说:“你最好别在路上倒下。”
“暂时倒不了。”他松开手,转身往停车处走,“欠你的账还没还完。”
车子冲出旧货运区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点灰白。
雨停了,路面还湿着,街灯一盏盏往后退。
林晚清坐在副驾,把旧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老式按键机,电池后盖边缘有细小磨痕,像被人拆开过很多次。她摁亮屏幕,通话记录里只有刚才那一通,别的都被清得干干净净。
不对。
如果只是普通旧机,怎么会有人专门盯着它开机?
她拇指停在后盖边上,刚要去抠,方向盘忽然一转。
车子贴着一辆急拐出来的面包车擦过去,轮胎在湿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晚清一把撑住中控,心跳一下顶到喉咙口。
那辆面包车没停,车窗贴膜很深,只能看见副驾上有人回了下头。
沈时川低低骂了一句,踩下油门跟了半个车身,又硬生生压住。
“别追。”林晚清立刻开口。
她看见他下颌绷得死紧,掌骨都泛了白。
“他们是在试你反应。”她呼吸急,但脑子很清醒,“医院那边有人盯,旧货运区也有人盯,现在路上再冒一辆车出来,不是要撞死我们,是想把我们逼回去。”
沈时川目光还钉在前方,过了两秒,才把车速稳下来。
“你比以前狠了。”
“我以前只是没机会。”她靠回椅背,抬手按住还在乱跳的心口,“现在机会是他们逼给我的。”
车里安静了几秒。
红灯前,沈时川把车停稳,伸手打开储物格,摸出一卷纱布和一小瓶消毒水,扔到她腿上。
“帮我一下。”
林晚清看了看他右腕。
新划开的口子不深,但位置刁,血一直往外渗。更麻烦的是肩伤,他右臂每动一下,脸色都会白一点。
“停车。”她说。
“再五分钟。”
“我说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