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一沉,沈时川侧头看了她一眼,还是把车靠到了路边。
林晚清直接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抓住他手腕。
沈时川肌肉瞬间绷紧。
“躲什么?”她没抬头,“这时候还讲究男女有别?”
“不是。”
“那就别动。”
她拧开消毒水。棉签碰上伤口那一瞬,沈时川呼吸明显沉了沉,喉结滚了一下,没吭声。
林晚清动作不算轻。
她心里有火,也有点后怕。
恼他刚才硬扛,也怕那道冷光再偏半寸。
“你以前到底做什么的?”她垂着眼,声音淡淡的,“挡人、反扣、追人,一套比一套熟。”
“你这是在审我?”
“你要愿意说,我就听。”
沈时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以前替人跑过命。”
她手上一顿。
“谁的命?”
“活人的,死人的,都跑过。”他看着前挡风玻璃上残留的水痕,嗓音有点哑,“后来欠了林父一条。”
林晚清抬起眼。
“他救过你?”
“嗯。”
“什么时候?”
沈时川没立刻答。
路边一辆清洁车慢吞吞开过去,黄色警示灯一闪一闪,从他侧脸上掠过去,又灭了。
“你现在最缺的不是故事。”他说,“是证据。等这件事过去,我把能说的都告诉你。”
林晚清盯着他,半晌,把纱布打了个结。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她坐回去,没再追问。
车子重新上路。
汽修厂在城郊旧路边。天还没完全亮,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只亮着一盏昏黄灯泡,照着满地拆下来的轮胎和零件。
空气里全是机油味。
林晚清下车时,第一眼没看见人。
第二眼,才看见最里面那辆抬起底盘的旧车旁边,蹲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正拿扳手敲着什么。
“迟了十二分钟。”那人没回头,“再晚点,我就不等了。”
沈时川关上车门,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才抬眼。看清是他,神色变了变,随即又落到林晚清脸上。
“她就是林晚清?”
“是。”沈时川说。
“长得像她妈,脾气像她爸。”男人把扳手往地上一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怪不得能闹到今天。”
林晚清心里一凛:“你认识我父母?”
“谈不上认识,见过几次。”男人朝她伸手,“手机。”
她没动。
那人嗤了一声:“拿都拿出来了,还怕我吃了?”
沈时川低声说:“给他。”
林晚清这才把旧手机递过去,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动作。
那人接过去,手法熟得很,指甲往后盖边缘一卡,“啪”地一声,电池盖弹开了。
林晚清呼吸一下收紧。
电池被取出来,底下除了常规卡槽,竟然还贴着一层极薄的黑胶。
那人用刀尖轻轻一挑。
里面露出一片折得极小的透明塑封片,薄得像一张标签。
“看见没?”他把东西夹出来,举到灯下,“这才是顾景深想要的那半样东西。”
林晚清上前一步。
塑封片里压着的,不是照片,也不是卡。
是一截被裁下来的配药底单。
太小了,只有两根手指宽,却保留了最要命的部分——病人替代编号、加药栏、签收代号,还有一串手写的追加时间。
最下方有个潦草缩写,不完整,却足够认出第一个字母。
G。
她指尖一下凉透。
“这是原件的一半?”她问。
“对。”男人把塑封片放到她手里,“另一半在谁那儿,我不清楚。三年前林父来找我时,带的就是这个。他说一旦他出事,这东西不能放在一起,得拆开。”
林晚清掌心慢慢收紧。
顾景深昨晚开口就让她带上“那半样东西”,不是在诈她。
他早知道林父当年把证据拆过,也早知道另一半,已经落到了她手里。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她声音发涩。
“因为林父后来没再来。”男人看着她,眼里有种说不清的疲惫,“再后来,找我的不是你,是顾家的人。我不想死,只能躲。”
“许晴呢?”林晚清问。
“她知道得比她说的多,但她也不是最上面那个。”男人顿了顿,“她当年替人签过一次接收单,签完就后悔了。最近她来找过我,想把原始底单换走,我没给。”
林晚清脑子里嗡了一下。
许晴不是帮她。
她是在两头试探。
昨晚把地址递出来,也不是冒险救她,是怕顾景深先找到这里。
“还有一件事。”男人往门口看了一眼,声音压低,“林母现在不能留在公开病房。那种加药,不是一天两天能停的。有人只要拿到接触机会,几毫升就够把她重新变成不会说话的人。”
林晚清喉咙发紧:“你手里有完整配药单吗?”
“没有。”男人摇头,“我只见过。真正的完整底单,在最早那家合作库房的总留档里。转运外包每个月会把同批记录封一次箱。你手里那页编号残单,就是钥匙。”
“库房在哪儿?”
男人看向沈时川。
“你带她去,她才进得去。你一个人不行,她一个人更不行。”
林晚清刚要追问,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急刹。
三个人同时转头。
汽修厂门口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撑着伞,西装熨帖,鞋面干净得像跟这片机油地毫无关系。
他隔着半开的卷帘门看过来,目光先落在林晚清脸上,又慢慢移到她手里的塑封片。
顾景深笑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像刀锋慢慢刮过来。
“林晚清,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身后,天色终于亮了。
而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离十点,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