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坐在这儿,半边肩膀都是血,还在替她算楼里的退路和盲区。
真烦。
她把目光移开,低头给韩警官发了定位,又把防护喷雾和拆信刀都塞进包里。想了想,她把那只塑封夹也拿出来,塞进外套内袋。
“1704如果是许晴呢?”她忽然问。
沈时川正咬着纱布,闻言抬眼看她。
“她失联前,跟林父有录音。”他说话有些含混,“如果她真想躲,不会用这部手机约你。她知道这东西一落到你手里,你一定会带人查她。”
“那谁会这么做?”
“想让你去的人。”
“废话。”
刘护士正往他伤口上按药棉,沈时川额角瞬间沁出一层汗。他却像没感觉,只看着她:“不管里面是谁,你记住一件事。进门先看窗,再看浴室和床底,别先说话。有人递水,别碰。有人哭,离远点。”
林晚清听着,忽然问:“你以前进去过这种地方?”
沈时川顿了下。
刘护士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见过。”他说。
见过,不是进去过。
他又在留东西。
林晚清盯着他,胸口那点刚软下去的地方又被顶了一下。可眼下不是跟他算账的时候。她把情绪压回去,伸手接过刘护士递来的备用耳机。
“我上楼,你在楼下等。”
“不行。”
“你这个样子,上楼就是拖后腿。”
沈时川看着她,眼神冷得厉害:“林晚清。”
“我没跟你商量。”她俯身,替他把衬衫扣子重新扣上。指尖不小心擦过他锁骨下方那片发烫的皮肤,动作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你留在监控能看到的地方。十五分钟,超过十五分钟,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你都带人上来。”
她说完转身就走。
沈时川在后面叫了她一声:“林晚清。”
她脚步没停,直到手已经按上门把,才听见他低低补了一句——
“门如果是虚掩着的,别推,先敲三下。”
林晚清回头。
他坐在诊疗床边,脸色白得厉害,肩上刚缠好的纱布还透着一点红。那双眼却很沉,像把什么都压下去了,最后只留给她一句最有用的话。
“里面要是认识这个暗号的人,”他说,“会先关灯。”
雨夜里的云庭公寓,比她想的还旧。
大厅香薰味太重,前台小姑娘正低头刷短视频,根本没抬眼看她。林晚清拉低帽檐,径直进了电梯。耳机里很安静,只有韩警官偶尔传来一两句楼外布控情况,沈时川那边却一直没出声。
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17。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走廊灯只亮了一半,另一半像是坏了,头顶忽明忽暗。地毯吸了潮气,踩上去发闷。1704在最里面,旁边就是安全通道,门牌有点歪,像被人碰过。
林晚清没急着过去。
她先看了一眼1702。
门缝下没光。
她走到1704前,果然看见门没关严,留了一线很细的缝。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安静得过分。
她心口重重一跳,手却稳了下来。
三下。
她屈指,轻轻敲门。
咚。咚。咚。
里面没声音。
下一秒,门内的灯“啪”地灭了。
林晚清后背绷紧,耳机里也终于传来沈时川压得极低的一声:“进去。”
她伸手推门,另一只手已经探进包里,握住了喷雾。
房间不大,标准的一室一厅。玄关处散着一只女士高跟鞋,鞋跟断了半截。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混着没散掉的烟气。客厅茶几上摆着半杯水,杯壁还留着指印。
有人刚离开过,或者——还在里面。
“谁在这儿?”林晚清没往里走太深,视线飞快扫过窗帘、沙发后和浴室门。
卧室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碰撞,像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她几步过去,一把推开半掩的门。
床边蜷着个人。
女人头发凌乱,脸色灰白,手腕上还有被绳子勒出来的红痕。她像是刚从床脚摔下来,正死死抓着床沿往后缩。看清林晚清的那一瞬,她眼睛里先是空白,紧接着,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整张脸都变了。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她声音发颤,几乎只剩气音,“不是让你别带顾景深的人吗?”
林晚清站住了。
许晴。
真的是许晴。
她盯着面前这个几乎认不出的女人,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许晴比她记忆里瘦了一圈,嘴角破了,脖子侧面还有一道淤青,像是被人掐过。
“短信是你发的?”
许晴用力点头,眼泪一下子滚出来:“手机是我塞进去的,不是陶静发的,是我借她的名字提醒你。林晚清,你先别问,先把窗帘拉上——”
林晚清没动:“你失联这几天去了哪儿?你为什么签那些转运单?”
许晴嘴唇发抖,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怕得厉害。她朝门口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林父当年不是查错了人。签字的人是我,可让我签的人……也是他。”
林晚清脑子里轰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当场炸开。
“你说什么?”
“林母那次转走,不是我擅自做的。”许晴一把抓住她手腕,手冷得吓人,“是林父先找到我。他说如果不在那张单子上写我的名字,下一次被换掉的人就是你——”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跟着,走廊外“滴”的一声轻响,有人刷开了门禁。
不止一个脚步声。
许晴脸色刷地惨白,手指瞬间掐进林晚清腕骨里,几乎失声:“他们来了——”
门外,一道熟悉得让人心口发冷的男声隔着客厅,温温淡淡地响了起来。
“林晚清。”
顾景深站在门口,像是刚从雨里走进来,连袖口都没乱。
“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