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疯了似的来回刮,前挡上的雨水还是一层层扑上来。
林晚清把油门踩到底,手机压在中控台上,屏幕亮得刺眼。
许晴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二十分钟内到南栈西区三号旧仓,只能带沈时川。迟一分钟,我就把人交给顾景深。
“再快一点,前面那段积水。”沈时川撑着副驾扶手,肩上的伤被安全带勒着,声音倒还稳,“别在这儿翻车。”
“你闭嘴。”
林晚清盯着前面,指节绷得发白。
夜里的仓储区坏了大半路灯,雨一压下来,整条路像被黑水吞了。她现在要的很简单——把人带回来。哪怕只带回来一句能把真相说清的话。
她怕的也简单。
怕自己再慢一步,地下室那张还带着温度的空床,会变成第三次、第四次,直到连一根头发都找不着。
她不能报警。
至少明面上不能。
但她也没打算空着手过去。
红灯前,她一脚刹死,车头猛地往前一顿。她单手解锁手机,飞快点开备忘录,把旧院地下室、许晴的信息、南栈仓库号和预计到达时间一股脑传进云端共享,又切进联系人,把定位延迟共享给赵岚,设成十五分钟后自动开启。
沈时川看见了,没拦。
等她重新挂挡,他才低声问:“你不怕许晴发现?”
“发现了更好。”林晚清声音发冷,“她最好知道,我不是三年前那个什么都看不见的人。”
车冲过路口,轮胎碾开一大片脏水。
过了会儿,沈时川开口:“南栈不是普通仓库区。”
“我知道。”
“你不知道全部。”他看着窗外往后退的黑影,喉结滚了一下,“那里以前做过临时转运。地上是仓,地下还有一层。信号常年不好,出入口也不止一个。林母如果真被带进去了,进去容易,找人难。”
林晚清握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时川沉默了两秒。
“林父临终前,留给我的不只有那只牛皮纸袋。”
这句话像根细针,扎得她太阳穴一抽。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终于肯说了?”
“不是现在才说,是以前不能说。”沈时川看着她,眼底压着很深的疲惫,“我答应过他,不到必须的时候,不把你拖进最深的那层。”
“拖?”
林晚清笑了一下,一点笑意都没有。
“沈时川,我人都快被撞死了,我妈被人转了四次,顾景深拿着签字,把我的人生当病历单一样改。你现在跟我说,你是怕把我拖进去?”
他没接。
车厢里只剩下雨声和发动机低低的嗡鸣。
隔了一阵,他把右手伸过来,掌心摊开。那枚小铜钥匙躺在他手里,被体温焐得发暗。
“负一层外锁的钥匙。”他说,“林母如果让许晴叫我来,多半就是为了这个。”
林晚清盯着那把钥匙,呼吸轻轻滞了一下。
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东西,藏了这么久。
她忽然想起病房里被抢走的牛皮纸袋,想起醒来时看到的那道旧疤,也想起自己一开始那种几乎咬碎牙的怀疑。
原来有些人不是没拿东西,只是拿得更久,藏得更深。
“你要是敢骗我,”她盯着前面的路,一字一顿,“这回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说话的机会。”
沈时川低低应了一声:“嗯。”
靠近南栈时,雨更大了。
三号旧仓外的铁门半掩着,风一吹,吱呀作响。四周空得厉害,一盏亮灯都没有。仓顶那块旧招牌被雨砸得噼啪直响,像随时都会掉下来。
林晚清刚熄火,手机信号就从两格直接跳成了一个叉。
她低声骂了一句,推门下车。
湿冷的雨气一下钻进衣领。地上全是坑洼,鞋底一踩进去,水立刻漫过脚边。沈时川跟上来,伸手把她往身后拽了半步。
“别冲前面。”
“我妈在里面。”
“所以你更不能乱。”
他这话刚落,仓库侧面就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撞击。
两人同时转头。
林晚清抄起从车上带下来的强光手电,光束一扫,照见角落里半扇卷帘门。门后蜷着个人影,像是被绳子勒在铁架边上。
“许晴?”
她快步冲过去。
等靠近了才看清,真是许晴。头发湿透了,脸上一道擦伤从颧骨斜划到下巴,嘴唇发白,手腕还被塑料扎带勒着,外套上沾了大片泥水和灰。
林晚清蹲下去,先把她嘴边塞着的布团扯出来。
许晴猛地咳了两声,眼神都没聚稳,开口第一句就是:“你怎么这么慢?”
林晚清气得差点笑出来:“你还有脸问我?”
沈时川已经低头看了一圈,指尖碰了碰扎带断口:“不是她自己绑的。有人来过。”
“废话。”许晴喘着气,嗓子像砂纸磨过,“顾景深的人比你们早到五分钟。我把人先转下去了,想拖住他们,没拖住。”
林晚清手上一顿:“我妈呢?”
许晴抬眼看她,眼神里有愧,也有被逼到墙角后的狼狈:“暂时还在下面。前提是,他们还没找到第二道锁。”
“什么第二道锁?”
许晴看向沈时川手里的铜钥匙,嘴角扯了扯。
“林父……不对,是林父留给他那把。负一层外面一道,里面还有一道。没有这个,他们进不去监控室后头那间。”
林晚清心口一跳:“你怎么知道?”
“林母说的。”许晴把声音压得很低,“她今天清醒过一阵,认出我了。她知道顾景深迟早会追到旧院,逼着我把她先转走。她还说,要是你真找过来了,只能带沈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