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仓库破口灌进来,卷着铁锈味。
林晚清盯着她:“你到底站哪边?”
许晴像被这句话扎了一下,眼眶一下就红了,偏偏还笑得很难看。
“你以为我愿意站三年前那边?”
她抬起被勒红的手腕,声音发哑。
“姜蕙拿林母做筹码的时候,我能怎么选?我收了钱,我认。可那钱不是买我闭嘴,是买我替她跑腿,把人转走,别让顾家先找到。林母这三年换了四个地方,不是只有他们在押着她,她自己也在躲。”
林晚清僵住了。
雨点砸在卷帘门上,噼里啪啦乱响。
“你说什么?”
“她自己也在躲。”许晴一字一句,像把烂在肚子里的话硬生生掏出来,“不是她想消失,是她知道自己不消失,你就活不到今天。每次转运的钱,有几次都是她提前安排好的。她怕顾景深,也怕别的人。她谁都不敢信。”
这话一落,周围像一下冷了几度。
林晚清喉咙发紧,半天没出声。
她一直追着一个“被带走”的结果往前跑,却从来没想过,母亲也许在每一个被带走的节点上都清醒过、挣扎过,甚至主动往更深处躲过。
不是不回来,是不敢回来。
沈时川忽然问:“顾景深亲自来了?”
“没有。”许晴摇头,“先来的是他现在那个司机,姓邹,不是三年前撞你的那个段某。后面又来了两个人,看着像专门搜地方的。我趁乱把林母推下去,自己堵在上头,被他们捆在这儿。他们以为没钥匙,打不开里面那道门。”
“他们人呢?”林晚清问。
“分头找别的入口了。顾景深真要到了,不会在地面耗太久。”
许晴说完,像想起什么,猛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被雨水泡透的旧信封,塞到林晚清手里。
“林母让我给你的。她说,要是她来不及见你,就先看这个。”
信封薄得厉害,边角都泡软了。
林晚清手指一抖,刚要拆,沈时川忽然侧耳,脸色一沉:“有人进大门了。”
远处传来轮胎轧过积水的声音,灯光一晃,从仓门缝里扫了进来。
许晴急了,压低声音:“别在这儿看,快下去!左边货架后面有门。”
林晚清没再犹豫,把信封塞进外套内袋,起身就走。
货架后头果然有一道窄门,门上挂着早已生锈的链锁。沈时川把那枚铜钥匙插进去,咔哒一声,锁开了。
门后是一截往下的水泥楼梯,霉味和冷气扑面而来。
林晚清打开手电,光束往下一落,照见楼梯边缘暗红色的水渍,还有一道道床轮碾过的痕迹。
她心口猛地一缩,抬步就往下跑。
“慢点。”沈时川跟在后面,一手扶着楼梯栏杆,一手去护她,“下面滑。”
林晚清没理。
转过拐角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往前栽。沈时川从后面一把揽住她的腰,力道大得直接把她拽回怀里。她后背撞上他的胸口,能清楚感觉到他呼吸一滞,像是扯到了伤口。
“放手。”她低声说。
“站稳了再放。”
头顶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踹开了地面那道门。
许晴在上面喊了句什么,下一秒就被杂音盖了过去。
林晚清心头一跳,没再挣,反手抓住沈时川的手臂,借力往下冲。
楼梯尽头是一段狭长通道,墙皮大片脱落,顶上只亮着一盏应急灯,忽明忽暗。通道左边是两间空仓,右边尽头是一扇厚重铁门,门上还挂着一道新换的锁。
床轮印停在门外。
林晚清冲过去,手贴上门板,冰得像铁。
“开。”
沈时川把钥匙插进去,转动时明显卡了一下。他皱眉,又用力一拧,锁芯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弹响。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着药味和机油味的空气涌出来。
里面比外头大得多,靠墙摆着几台旧监控主机。屏幕一半黑着,一半还亮。角落里有一张临时病床,床单凌乱,输液架倒在地上,一只玻璃药瓶碎在床边,药水流了一地。
床上没人。
林晚清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几步冲过去,伸手去摸床沿。
还是温的。
“刚走不久。”沈时川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瓶和拖痕,目光很快落到最里侧那道半掩的小门上,“里面还有一间。”
林晚清转身就推。
小门后不是病房,是一间更窄的监控室。整面墙上嵌着六块屏,四块雪花,两块还在闪。
其中一块画面里,清清楚楚映出另一条地下通道。
通道尽头,一张轮床正被人往前推。床上的人瘦得厉害,侧脸苍白得几乎没血色,手腕却忽然抬了一下,像是极轻地挣了挣。
林晚清整个人僵在原地,嗓子一下失了声。
“妈——”
画面里,推床的人停住了。
男人侧过脸,灯光从上面落下来,照出他一丝不乱的头发和笔挺的大衣。顾景深站在轮床旁,俯身像是对林母说了句什么,动作温柔得近乎体贴。
下一秒,他抬起头,朝摄像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像隔着屏幕,直直看到了林晚清。
紧接着,林晚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顾景深的名字。
她盯着那通来电,指尖一寸寸凉下去。
沈时川已经一把拉开监控台下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叠盖了全章的转运单。最上面那张,目的地一栏只写了四个字——东川码头。
而监控画面里,顾景深像是早就算准她会看见,抬手替林母掖了掖被角,然后慢条斯理地,把一支针剂推进了输液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