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被她按在灯下的时候,最上面那行字几乎要被雨水浸开了。
晚清盯着那串日期,指尖一点点收紧。
三年前,四年前,五年前。
每隔几天就有一笔,落点都一样,收件人却只写了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周启明。
她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父亲那一笔字比前面乱了些,像是写得很急,末尾还压着一个小小的圈,圈里是个“旧”字。
沈时川靠在门边,没催她,只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纸。
“你确定要去?”他问。
“确定。”
晚清把纸折起来,塞进外套口袋,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沈时川在身后说:“我跟你去。”
她回头,眼神冷得很。
“你别跟。你一跟,我就更问不出话了。”
沈时川站在原地,半边脸隐在楼道阴影里,没再拦她,只是把手机揣进兜里,低声说:“有事打给我。”
晚清没答,拉开门,冷风和雨味一齐扑上来。
那条旧巷子在城西,窄得只容一辆车慢慢蹭过去。墙皮剥得厉害,楼下的修车铺关着门,卷帘门上挂了一把锈锁,锁边还沾着没干透的水。
她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先是一阵拖鞋擦地的响动,过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周启明比她想的更老。
头发白得稀,肩背却还是绷着,像是常年防着什么。他看见她的脸,整个人明显一僵,门缝一下又缩窄了。
“你找谁。”他声音哑得厉害。
晚清把手机屏幕举起来,上面是她父亲笔记里反复出现的那几个日期,还有那个名字。
“我找周启明。”她说,“我爸生前一直在见你,对吧?”
门后那双眼睛抖了一下。
“认错人了。”他伸手要关门。
晚清抬脚抵住门边,力道不重,却寸寸不让。
“你刚才那样看我,不像认错人。”她盯着他,“我爸是不是来找过你?他那阵子到底在查什么?我妈呢?你知道多少?”
周启明喉结重重滚了一下,脸色白得吓人。
“我不知道。”
“那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她声音不高,偏偏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屋里灯很暗,陈旧的木桌上摆着半杯凉掉的茶,旁边压着一沓发黄的单据。她眼尖,已经看见最上面那张票据边角露着父亲常用的蓝色签字笔印。
她伸手就要去拿。
周启明像被火烫到,猛地按住那一角,整个人都往后缩了半步。
“别碰。”
晚清动作顿住。
“为什么不能碰?”
周启明没看她,只盯着那张纸,嘴唇抿得死紧。过了几秒,他忽然抬头,目光从她脸上飞快掠过,像是在确认她身后有没有人。
“你来晚了。”他说。
“什么叫来晚了?”
“什么都不算了。”他嗓音发颤,“你回去吧,别再问了。”
晚清盯着他,胸口一点点发沉。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人。
明明知道什么,却偏偏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爸是不是死前来找过你?”她问得更慢了些,“他是不是让你替他保管过什么?”
周启明像没听见,只是把门又往回带。
“我不认识林父。”
这句话像硬生生拧断了什么。
晚清扶着门框,指节发白。
“你撒谎。”
周启明眼里闪过一瞬狼狈,很快又压下去。他甚至没再看她,直接把门往里一推,铁皮门板撞到她手背上,闷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