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深抬手按住车门的那一下,林晚清几乎听见掌心里的纸页闷闷响了一声。
“把东西给我。”他站在雨里,声音还是平的,“还有顾承越。晚清,别逼我在这儿跟你抢。”
“你不是第一次抢了。”林晚清盯着他,“病房那次,没抢干净,很后悔吧?”
顾景深眸色沉了沉。
那层勉强维持的体面,终于裂了道缝。
“现在跟我提病房?”他扯了下嘴角,笑意却没进眼底,“你以为把录音放出去,就能把人从旧楼带走?你真觉得韩警官能一直护着他?”
沈时川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血顺着袖口往下淌,在座椅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林晚清余光扫见,心口猛地一缩,脸上却没露,只把文件袋往身后又藏了藏。
“让开。”
“我可以让。”顾景深往前逼近一步,伞沿压低,雨水顺着伞骨往下坠,“你把原件给我,我送你去见林母。”
林晚清呼吸一滞。
“你知道她在哪儿?”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顾景深盯着她脸上的每一点变化,“她给你留了话,不代表她真想见你。她现在那个状态,受不了刺激。你带着沈时川过去,只会把她逼死。”
车里静了下来,只剩雨声。
林晚清胸口一阵阵发闷。顾景深太会掐人软肋,偏偏每句话都像半真半假,听着像实情,又像圈套。
她刚要开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韩警官。
是个陌生号码。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别走正门。十七层,老地方。一个人来。
林晚清指尖骤然一凉。
顾景深的目光立刻压下来:“谁发的?”
她手腕一翻,直接扣住手机。下一秒,沈时川猛地挂挡。
发动机低吼一声,车身往后狠狠一甩,撞上后头堆着的废旧塑料桶。桶哗啦啦滚了一地,顾景深本能退开半步,伞面也被车头带起的水浪打歪了。
“林晚清!”他脸色彻底沉了。
“坐稳。”沈时川嗓子已经哑了。
车尾擦着墙皮倒出去,轮胎在积水里空转一瞬,紧跟着咬住地面,直接从侧边那条窄得只剩半车宽的岔口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顾景深的人追了两步,很快就被一层层雨幕吞没。
林晚清攥紧扶手,心跳撞得发疼。
车冲上主路,她才扭头去看沈时川。他唇色已经发白,额角全是冷汗,肩侧那道伤明显裂开了,血透过外套,一块块往外漫。
“靠边。”她声音发紧,“先处理伤口。”
“没时间。”沈时川盯着前方,呼吸有些重,“短信给我看。”
林晚清没动。
车里一下沉得厉害。
雨刷来回刮着挡风玻璃,黑夜被划开,又迅速合上。她低头看着那行字,过了半晌,才把手机递过去。
沈时川扫了一眼,眼底像是被什么压了一下。
“老地方是什么地方?”林晚清追着问。
“云庭十七层的旧档案区。”
“你果然知道。”
“我说过,林父留的线索,我见过一部分。”他喉结动了动,没看她,“他当年带我走过那层的后勤通道,说要我记住。万一哪天他出事,你或者林母去找,前门未必进得去。”
林晚清胸口发酸,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不确定林母会不会真去。”沈时川声音很低,“也不确定顾景深是不是等着你往那儿撞。”
“那你还带我去?”
“我不带,你也会去。”
林晚清一下没了声音。
他说得没错。
从韩警官电话里传来“林母失踪了,还留话去云庭”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她就不可能回头。
车驶进高架,窗外霓虹被雨水拖成长长的光带。
林晚清翻出车里的急救包,扯开纱布,伸手去掀沈时川的外套。布料一拉开,她呼吸都停了一拍。伤口裂得比她想得还深,血肉翻着,像是本来就没长好,刚才那一下,又硬生生扯开了。
“你疯了是不是?”她手有点抖,还是强行稳住,“这样你也敢开车?”
“没断手。”
“闭嘴。”
她语气太冲,连自己都怔了一下。
沈时川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再出声。
林晚清低头给他止血,手指不可避免碰到他滚烫的皮肤。车里太窄,呼吸也乱。她闻得到他身上那股混着血腥味的冷雨气,心口像被什么反复磨着,闷得发疼。
“病房那天,”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快被雨声压过去,“你拿走牛皮纸袋,到底为什么?”
沈时川沉默了几秒。
“里面有一页名单。”他说,“林父是故意留给你的。可那天顾景深的人先到了,我不先拿走,袋子落到他手里,你后面的路走不到这一步。”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那时候,我不确定你会不会信我。”
林晚清把纱布一勒,勒得他肩膀一僵。
“现在呢?”
沈时川淡淡笑了一下:“现在你也没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