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拿肩膀狠狠撞上了铁门。
灰尘从顶上的通风口簌簌往下掉。林晚清本能抬手去挡,下一秒,就被白棠猛地往后拽了一把。
“别站门口!”
白棠声音发着抖,脚下却没乱。她扑到最里侧那排旧柜前,蹲下去,手指探进柜底和墙缝之间,摸了两下,竟生生抠出一截锈得发黑的铁环。
林晚清还没反应过来,白棠已经咬着牙往上一掀。
地面没开。
她愣了一下,像是猛地记起什么,立刻换了方向,拽住旁边那只半人高的消防箱,猛地往右推。
箱子底部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帮我!”她急得额角全是汗,“快!”
又一声重撞砸在门上。
门轴嗡地一震,门缝外的手电光一晃而过。有人在外头低声说了句什么,紧接着,顾景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听不出情绪,反倒更瘆人。
“晚清,我数到三。”
“把门打开。”
沈时川一步上前,单手压住门边那只已经有些松动的铁插销,另一只手按着肩侧伤口。血浸透了半边袖子,深色外套都压不住那股腥气。
林晚清喉咙发紧,扑过去帮白棠推箱子。
箱子挪开半尺,下面露出一块颜色略深的地砖。
白棠手指抖得厉害,摸到砖缝边沿,终于扣住一点凸起。她几乎整个人都压了上去,砖面“咔”地一声,竟被掀起一道窄口。
一股潮冷发霉的气味扑上来。
下面不是地窖,是一道只能容一人侧身钻进去的狭窄夹层,黑得看不见底。
“下去。”白棠回头,眼神又急又狠,“晚清,你先下去。”
门外已经开始数数。
“一。”
林晚清下意识看向沈时川。
他正死死顶着门,额前碎发被冷汗打湿,脸色白得像纸,眼底却很静。对上她的视线,只说了两个字。
“快走。”
“你呢?”
“我断后。”
这三个字一出来,林晚清心口像被什么猛地一拽。
太熟了。
从病房,到旧楼,到今晚这一路,他总在最后一秒把自己留在最危险的位置。她原本该怀疑,该防备,甚至该等他把话说清楚,再谈信不信。可这一刻,门板被撞得发颤,白棠在身后急促喘气,她只觉得一阵发冷。
顾景深数到了“二”。
林晚清蹲下去,一把抓住白棠的手,把那支录音笔和卷好的总表全塞进她怀里。
“妈,你先下。”
白棠一僵。
这一声“妈”,把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她眼眶一下就红了,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
门外的动静停了一瞬。
顾景深像是听见了,语气终于变了点,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真找到了。”
“三。”
撞击声轰然响起。
门板往里弹开半寸,插销几乎脱位。沈时川肩背狠狠一抵,伤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他呼吸猛地一沉,手背青筋绷得吓人。
“下去!”他声音压得发哑。
白棠像被这一声惊醒,猛地反握住林晚清手腕。
“他撑不了多久,别在这儿耗。”
她说完,抱着东西就往夹层里钻。
林晚清却没立刻跟上。
她突然转身,冲到那台被拆开的旧广播主机旁,一把扯下外露的电源线,又抓起地上散开的几份受潮档案,塞进旁边那只废纸篓里。动作快得发狠。沈时川看了她一眼,像是猜到她要干什么,瞳孔一缩。
“林晚清!”
“让他们进来什么都拿不到。”
她拔开打火机。火苗蹿起的那一瞬,外面的撞门声更重了。
潮湿纸张起火没那么快,先冒出呛人的白烟,随即边角卷曲,火线沿着旧纸页一点点往上爬。档案室多年积灰,一点着,火势便顺着桌角和破布迅速舔开。
“走!”
林晚清把打火机往里一丢,转身扑到夹层口。
身后轰的一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墙。
沈时川最后一个撤下来,抬脚踹翻消防箱卡住门口,又把那块盖板重重扣上。上方的火和浓烟顷刻被隔住大半,只有缝隙里漏下来一点红,像血一样晃在他们脸上。
夹层窄得吓人。
林晚清几乎只能弓着背往前爬,掌心底下全是冰冷的铁板和积年的灰。白棠在最前面,像是把这条路硬记在骨头里,连拐弯处哪块铁皮松、哪段地面会下陷,都低声提醒。
“左边别踩空。”
“低头,这里有梁。”
“前面能站起来一点。”
她的声音慢慢稳下来。像一个被压了很多年的人,到了逃命的时候,反倒把本能全捡回来了。
身后传来沉重的喘息声。
林晚清回头看了一眼。夹层太黑,她只看见沈时川一只手撑在壁板上,另一只手捂着肩。铁锈和血腥气混在一起,闷得人发慌。
“你还能撑吗?”她低声问。
“能。”
他答得很短。
可他每往前挪一点,都像在跟伤口硬扛。林晚清咬了咬牙,掉头爬回去半步,伸手抓住他手腕。
沈时川动作一顿。
那道旧疤贴在她掌心里,粗糙、微凸,像一道永远消不掉的旧痕。
最开始,她就是凭这道疤认出他的。
她盯着这只手,喉咙发涩,还是把人往前拽了一下。
“别掉队。”
沈时川看着她,眼神很深。过了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夹层尽头是一道向上的铁梯。
白棠先爬上去,顶开头上的检修盖。冷风一下灌进来,带着机房里特有的金属味和机油味。
“上来。”
林晚清钻出去时,腿都是麻的。
外头果然是设备层。四周堆着风机和旧线缆,天花板压得很低,远处红色故障灯,像另一种缓慢逼近的危险。
白棠刚把总表塞回怀里,就忽然捂住嘴,急促咳了两声。她刚才在档案室吸进了烟,脸色灰败,肩膀却还绷得死紧。
“不能走电梯。”她压着咳意,“西侧货梯口平时就有人守。顾景深既然敢堵十七层,上下肯定都封了。”
“那怎么走?”林晚清扶住她。
“机房后面有条维护道,能绕到老楼和新楼中间的平台。”白棠喘了口气,“林父带我走过一次。”
说到“林父”两个字,她手指狠狠攥了一下衣襟。
林晚清鼻尖一酸,还没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三个人同时回头。
沈时川靠在梯口边,低头从裤袋里摸出一个老旧的按键手机。
屏幕亮着,幽蓝的一小块光,刺得人心口发沉。
林晚清认出来了。
这是他们之前从白棠藏身处找到的那只旧手机。一路都没动静,偏偏这时候震了。
短信只有一行。
——机房有套。别走西面。信韩。
发件人空白,像是早就设好的定时信息。
白棠脸色刷地变了。
“这是——”
“林父留的。”沈时川声音低沉,“只有他会这么写。”
林晚清心口猛地一跳。
“什么时候设的?”
“看不出来。”他抬头,眼底压着很深的东西,“但他早知道,真到了这一步,白姨会带你走机房这条路。”
空气一下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