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越靠着墙,忽然低声说:“没用。”
林晚清抬头。
“顾景深敢把你们堵在这里,就说明外面能截的他都安排了。”顾承越扯了下唇,笑意全是苦的,“除非这条线真是旧楼独立出去的。”
“就是独立的。”白棠已经蹲到另一边,手指飞快拨开墙角一块松动的铁皮,露出里面两根颜色不一样的旧线,“林父当年亲手改的。没走云庭主控。”
顾承越盯着那两根线,像是终于短暂地松了口气。
“那就快。”他说。
林晚清把手机递过去给沈时川,自己去按录音笔。那支笔外壳旧得发亮,按键有些发涩,她按了两次才亮起红灯。
林父的声音很快从里面传出来,夹着明显的电流杂音。
“如果晚清听到这段话,说明他们还是动手了……”
她指尖一颤,几乎握不住。
沈时川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安慰的话,只是伸手把录音笔从她发抖的手里托稳,声音压得很低:“继续。”
这一瞬间,林晚清忽然清楚地意识到,她没有退路了。
她怕的从来不是顾景深,不是旧楼,不是黑得见不到底的步道。她最怕的是,自己一路追到这里,最后发现父亲真的什么都没给她留下,她只能被动地等着别人决定她该信谁、该去哪里、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可现在,东西就在她手里。
这一次,她能自己送出去。
“发。”她说。
文件开始传输。
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爬,慢得让人心焦。百分之三,百分之五,百分之八。
顾承越忽然偏过头,盯着头顶。
沈时川也停了手。
上方通道里传来极轻的一声金属摩擦,像有人踩过了松动的格栅。
顾承越脸色一沉:“他们摸上来了。”
白棠立刻把机柜旁的旧椅子拖过去,顶住下面那道铁门。椅腿在地上刮出尖利的声响,林晚清听得头皮发麻。
“门能撑多久?”她问。
“要看是谁撞。”顾承越说。
像是专门为了回答她这句话,门外下一秒就传来一记沉闷的撞击。
整扇门狠狠震了一下。
机柜上的指示灯跟着颤。
林晚清心跳猛地一跳,眼睛却死死盯住屏幕。百分之十二。
又一下。
这回比上一下更重。
椅子腿在地面往后滑了半寸,白棠咬着牙死死抵住。
“沈时川!”林晚清突然开口。
他抬头。
她看着他,声音很稳,稳得自己都意外:“你签过的那次,到底是什么时候?”
顾承越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挑这时候问。
沈时川沉默了两秒。
门外第三下撞击落下来,灰扑簌簌地砸了一头一脸。
他就在那片灰里看着她,嗓音很低:“车祸前一周。不是接收单,是截停申请。我用自己的名字,是想把你从名单里剔出去。”
林晚清胸口一紧。
“没成功?”
“没成功。”他说,“我晚了一步。”
顾承越靠着墙,忽然笑了声,带着点嘲:“你还真敢说。”
“我没必要这时候撒谎。”沈时川回他一句,视线却一直没从林晚清脸上移开,“你信不信,等你出去再算。”
门又被猛地撞了一下。
这次锁舌都发出了明显的变形声。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二十一。
林晚清盯着沈时川,心里有一瞬混乱得厉害。那些签名、那些旧账、病房里那只带疤的手,像一团乱麻狠狠缠住她。可眼下有更急的事,她只能硬生生把那些情绪压回去。
“出去之后,”她说,“你一页一页给我解释。”
沈时川点头:“好。”
这一声“好”落得很轻,却像一根针,把她胸口那团乱线暂时别住了。
顾承越忽然往前走了半步,像是想说什么,脸色却骤然一白,扶住机柜才站稳。
林晚清这才看清,他后腰那一片深色不是雨,是血透出来了。
“你受伤了?”
“擦过去的。”顾承越喘了口气,盯着传输进度,“我还能撑。”
门外安静了两秒。
紧跟着,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铁门传了进来,清清淡淡,像在电梯里碰见熟人时随口打招呼。
“晚清。”
顾景深。
林晚清脊背一凉。
“门里的人不少。”他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我哥也在吧?”
没人应。
他像也不在意,顿了顿,继续说:“你把证据发给韩警官,我不拦你。能不能赶在门开之前发完,看你本事。”
白棠牙关一下咬紧,眼里都冒了血丝。
顾景深在外面轻轻敲了两下门板,像在提醒她们耐心听完。
“不过有件事,我想你应该更在意。”他语气不变,“林母刚刚被我带出云庭了。她走之前托我问你一句——”
门外停了一下。
像是有人故意给她留出心脏发紧的时间。
然后,顾景深笑着把后半句送了进来。
“你是要这些纸,还是要她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