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清抬起手,指节悬在半空。隔着那层薄薄的检修铁皮,外面的节奏又响了。
两声轻,一声重。
她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想喊却发不出声。
那是林父留给她的记号。小时候他下夜班回来,怕惊醒家里人,总会在门框上这么敲。她要是醒着,就回两声。他再补一下,意思是“是我,睡吧”。
她盯着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盖,指尖发凉,顺着记忆敲回去。
两下。
外面死寂了片刻。
紧接着,一声极轻的扣击。
林晚清背脊猛地绷直,冷汗瞬间下来了。
沈时川侧过头,眼底压着一层叫人看不透的阴翳:“认识?”
“……我爸教的。”林晚清声音发颤。
话音刚落,检修盖边缘“咔”地一声,卡扣被人从外面拨开了。灰尘簌簌掉在林晚清手背上,她没动,甚至忘了呼吸。
白棠已经闪身到了近前,反手握住短刀,刀背在墙上磕出沉闷的响声示警:“别全开,先看人。”
铁盖被掀起一条细缝。
一只手探了进来。指腹泡得发白,指甲缝里还带着陈年的黑灰。那人没露脸,只往里推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盒角磨得锃亮,显然是经年累月被人反复摩挲出来的。
沈时川一把将林晚清挡在身后,顺势接住了盒子。
很轻。
轻得让人心里没底。
他盯着那条缝,压低嗓子:“谁?”
外面没人应。只有一阵急促又压抑的喘息,像是来人受了重伤,或者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
“楼下动静不对,顾景深的人上来了。”白棠脸色骤变,回过头,“再磨蹭,谁也走不了。”
“不是顾景深。”林晚清死死盯着那条缝,“他不知道这个敲法。”
沈时川指尖在盒盖上一压,扣簧弹开。
里面没有武器,也没什么保命的干货。
只有一张发黄的塑封纸,一把细长的黄铜钥匙,还有一张折痕深重的旧照片。
照片一角被水渍浸透了,边缘毛躁。
林晚清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是她还没抽条的时候,头发扎得歪歪扭扭,站在医院走廊尽头。旁边蹲着个男人,手背上缠着渗血的纱布,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是沈时川。
照片背面,字迹被水泡得有些发散,但笔锋极狠。
“别信她先说的话。”
下面还有一行,力透纸背:“她会来找你。”
林晚清脑子里像被钝器狠狠敲了一记,耳膜嗡鸣。
“谁给的?”她猛地抬头。
没人回答。
铁盖外的缝隙已经空了,那只手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雨水顺着墙根渗进来的嘀嗒声。
顾承越低骂了一声:“见鬼了,这地方还能有活人?”
“不是活人,也是块带血的诱饵。”白棠劈手夺过盒子,扫了一眼照片,脸色有些挂不住,“这不是你爸能留下的东西。”
林晚清从她手里抢回照片。塑封的触感冰冷,像是一块冻住的冰。
她死死盯着沈时川:“你看过这个?”
沈时川沉默了两秒,才把视线从照片移到她脸上。
“看过。”
“什么时候?”
“很早。”
“到底多早?”
沈时川没接话,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顾承越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两位,等命保住了再翻旧账行吗?外头要是冲进来,咱们都得变照片。”
林晚清站着没动。
她注意到沈时川那只没受伤的手,指节攥得生疼,掌心还带着刚才拽她时留下的余温。他不是冷静,是在忍受某种快要决堤的情绪。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林晚清问。
沈时川喉结滚动了一下:“先走。”
“我问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现在不走,你就再也听不到答案了。”
话音刚落,门外“砰”地一声闷响。整扇铁门被重物撞得往里凹了一块,灰尘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白棠冲过去,一脚踹在门板上,反手将钢管死死卡进把手。
“他们在切门。”白棠低吼,“顾景深没打算留活口。”
林晚清攥紧那张纸,胸口烧得发疼。她把纸翻到正面,塑封下面藏着一串地址,箭头的终点指向:负一层冷库旁旧电梯井。
末尾还有一句话:你妈在那边待过。
林晚清觉得浑身血都往头上涌:“我妈?她来过这儿?”
白棠没吭声,顾承越的脸色也难看得厉害,眼神躲闪。
沈时川接过那张纸,指尖在字迹上划过:“这不是近几年的字。”
“你又知道了?”林晚清冷笑,眼底却已经红了一圈,“沈时川,你是不是连她在哪儿都一清二楚?”
“我不知道她现在的下落。”他的声音放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但我知道,这条路,她确实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