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清猛地抬头,看向沈时川。
沈时川握着铁棍的手一寸寸收紧,骨节发白,却什么都没解释,只重复了一遍:“拿上,走。”
门板轰地一震。
锁扣松了半边。
林晚清把文件袋和登记册一股脑抱进怀里,唯独那张“临时监护交接”还捏在指间。薄薄一张纸,压得她胸口发闷。
“顾景深,”她忽然开口,嗓音发哑,“你这么怕我看到它,是因为上面有你,还是因为上面根本没有你?”
门外静了一秒。
很短。
可那一下停顿,比什么话都更像回答。
顾景深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了:“你果然聪明。可惜,晚了。”
“晚不晚,不是你说了算。”
林晚清把那张纸塞回文件袋,转身就往机房跑。
顾景深在身后厉声道:“砸开!”
夹道里顿时乱了,金属撞击声一连串炸开。
沈时川握着铁棍顶住门,回头冲她低喝:“快走!”
林晚清冲回机房时,邵岩刚把第一捆文件拉上去。
白棠脸色惨白,扶着顾承越。见她回来,第一眼就落在她手里的文件袋上。那目光里有惊惧,也有藏不住的死气。
像是她早就知道,里面会有什么。
“拿到了?”邵岩问。
林晚清点头,把文件袋扔给他:“先送南侧,韩警官必须拿到。”
“你呢?”
“我不走。”
沈时川紧跟着撞进来,反手把门重新顶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外面至少四个人,夹道撑不了多久。”
“那就让顾景深进来。”林晚清忽然说。
屋里几个人都怔了一下。
她把那只旧录音笔攥进手里,抬眼看向沈时川,目光定得惊人:“他现在最想拿回去的,不是联单,是这份东西。只要他进来,只要他以为我会把它给他,他就一定会说实话。”
“太险了。”白棠立刻出声,声音都劈了,“晚清,不行。”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哪一步不险?”林晚清看着她,“妈,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对不对?”
白棠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眼神躲了一下,又硬生生转回来,落在那只文件袋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了。
门外又是一撞。
铁门上方彻底裂开,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
顾景深的影子从那道裂口后晃了一下,声音低低传进来:“晚清,我数三下。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进去接你。”
“一。”
邵岩已经把第二根绳子放下去,接过沈时川递来的联单原件,冲林晚清道:“韩警官那边回消息了,第一批收到了,再拖一分钟就行。”
“够了。”林晚清往门边走。
沈时川一把拽住她:“我去。”
“他要见的是我。”
“所以我更不能让你去。”
林晚清抬头看他。
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混着冷雨和铁锈的味道。门外还在数数,身后有人喘得厉害,顾承越侧腹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机房冰凉的地面上。
她忽然想起病房醒来的那个清晨。
那时她满身伤,心口空着,睁眼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的背影,从父亲留给她的东西里拿走了最要紧的一件。她追了这么久,也恨了这么久。直到这一刻才看清,他始终站在最前面。门是他挡的,骂是他挨的,那些她来不及接住的刀子,也是他先接过去。
“沈时川。”她轻声叫他。
他喉结滚了滚。
“这次你信我一次。”
他盯着她,眼底像压着一场快失控的风暴。
门外顾景深数到“三”。
那一秒,沈时川终于松了手。
林晚清把录音笔往袖口里一压,朝门边走过去。指尖碰到锁扣,冰得她一颤,她还是拧开了最上面那道。
门开出一条缝。
顾景深站在外面,西装肩头沾着雨,脸上却干净得近乎冷漠。他看见她时,目光先落在她怀里的文件袋上,眸色瞬间沉下去。
“这就对了。”他朝她伸手,声音很轻,“给我,我带你走。”
林晚清没动。
“你这么急,是怕警察拿到,还是怕我看见最后一页?”
顾景深唇角那点弧度淡了些:“林父最擅长的,就是留烂摊子给你。”
“所以呢?”她盯着他,“你们三年前签的那些字,现在也打算让我替你们认?”
“我们?”顾景深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晚清,你连‘我们’里有谁都没弄明白。”
他话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冰,贴着她耳骨滑过去。
“你要真看到最后一页,就该去问问林母,当年先把你送上那辆车的人,到底是谁。”
林晚清瞳孔猛地一缩。
顾景深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抬手便来夺文件袋。
门内一股力道比他更快,猛地把林晚清往后一拽。
沈时川一脚踹上门板,砰地一下把顾景深逼退半步,铁门重重合上。
“邵岩!”他吼了一声。
上方绳索猛地一紧,文件袋瞬间被拽离林晚清怀里,直直升向检修口。
门外的人彻底急了,撞门声一下重过一下。
“走!”邵岩在上头喊。
白棠扶着顾承越往检修口下挪,整个人都在发抖。顾承越撑着一口气,忽然伸手抓住林晚清的手腕,指尖冰冷:“最后一页……别让任何人先碰。”
“包括谁?”
顾承越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头一偏,整个人彻底晕了过去。
白棠失声:“顾承越!”
机房里一下乱成一团。
沈时川已经把她往检修口方向推:“上去。”
林晚清却在混乱里低下头。
刚才被顾景深夺扯那一下,文件袋口松了,一张薄纸掉在她脚边,沾了血,也沾了雨。
她俯身捡起来。
手电光一晃,纸页最下方那道签名终于清清楚楚撞进她眼里。
不是姜蕙。
不是许晴。
也不是顾景深。
那两个字被水痕泡得发皱,却还是扎得她指尖发麻——
白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