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又挨了一脚。
锁舌发出一声脆响,像是下一秒就要崩开。
林晚清手里的接收单被震得一歪,纸边刮过掌心,火辣辣地疼。她没松手,抬手就把那张纸拍到沈时川胸口。
“你签的?”
头顶灯管嗡地一响,白光跟着抖了两下。
沈时川低头扫了一眼,没接纸,先看她。
“不是。”
“名字是你的。”
“字不是我的。”
顾承越靠着机柜,侧腹的血把衬衫浸成一片深色。他喘得厉害,还是抬了抬下巴。
“别只认名字,认笔。”
林晚清指尖一紧,把纸重新抓回来,目光死死钉住那一行签名。
门外,顾景深像是听够了,隔着门笑了一声。
“你们还有心思验字迹。”他的声音贴着铁皮传进来,凉得像水,“林晚清,再耽误一会儿,林母就真追不上了。”
林晚清肩膀一下绷紧。
追不上。
这三个字像钩子,猛地扯住她心口最软的那块肉。
她就是为了找林母,才一路追到这里,硬生生撕开一层又一层谎话。现在人就在这条链子上,可能已经被推进另一辆车、另一扇门、另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她不能再慢。
“给我笔。”她忽然开口。
屋里一静。
沈时川先动了,从桌角摸过一支值班登记用的黑色水笔递给她。
林晚清没接,只盯着他。
“你写。”
沈时川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直接把笔尖按在桌上那本旧登记簿的空白页上。
手腕压下去时,袖口往后滑了半寸,腕骨上那道旧疤清清楚楚露出来。
林晚清呼吸一窒。
病房里的记忆猛地翻上来——醒来时的眩晕,空掉的床边,还有那只被人拿走的牛皮纸袋。
她把那口气硬压回去,盯着他的笔尖。
“沈”字最后一横带得很利落,像刀锋一折;“川”字收尾也干净,笔锋顺着往下走,没半点迟疑。
她再看接收单上的签名。
每一笔都像是在学,可每一笔都虚。尤其那个“川”字,像照着样子描出来的,收笔发飘,手上没劲。
不是他。
这个念头刚落下,门就被踹开了。
“砰——”
锁舌崩飞,门板狠狠撞上墙。
顾景深站在门口,外套肩头还沾着潮气,像是刚从雨里回来。走廊的冷风一下灌进来,卷着消毒水味和淡淡铁锈气。
他先看林晚清,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才往下落到她手里的纸。
“看出来了?”他问。
林晚清把接收单往身后收了半寸,没出声。
顾景深走进来,鞋底碾过地上的水印,神色依旧温和,像刚才那脚门不是他踹的。
“不是沈时川签的,又怎么样。”他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写这个名字的人,一样能把林阿姨送走。”
沈时川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挡在她身前。
顾景深看着他,唇角轻轻一动。
“你倒是比小时候更像她家的人了。”
顾承越低低咳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笑,还是被血呛着了。
“少装。”他嗓子哑得厉害,“你急成这样,盯的不是人,是那页纸。”
顾景深脸上的笑淡了。
值守间安静了一瞬。
静得能听见顾承越指缝里血往下滴的声音。
林晚清盯着顾景深,手里的单子一点点攥紧。
“哪页纸?”
顾景深没接,反而看着她,语气放得很轻。
“林晚清,你跟我走。我让人把林阿姨带回来。”
“你拿什么带?”
“拿我知道她会去哪儿。”
“你知道她会去哪儿,刚才还让人把她送走?”
顾景深眼底那层压着的东西终于动了,像冰面底下翻起一股暗流。
他没立刻答,只是看着她,像在掂量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沈时川先开了口。
“他不是想找人。”他声音很冷,“他要的是名单。”
顾景深转头看他。
沈时川一字一顿:“你要的从来不是林阿姨。你要的是沈致远留下来的最后一页。”
林晚清指节猛地一紧。
顾承越靠着机柜,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懒得再遮了,干脆把窗户纸捅穿。
“前面的,他手里差不多都有。”他说,“缺的就是那一页。上面不是账,是名字。谁接人,谁放行,谁签了口子,谁收了尾……那页一亮出来,很多人的体面都得跟着掉。”
顾景深冷冷扫过去。
“你真觉得你还能活着把这些话说完?”
顾承越扯了下嘴角,脸白得吓人。
“活不活,轮不到你教。”
林晚清胸口一点点发沉。
她原先以为,林母会被送进这条链子,是因为手里捏着整份东西。
现在才明白。
对方一路追到今天,追的只是那致命的一笔。
她脑子转得飞快,忽然抓住一点不对。
顾景深刚才说的是——把林阿姨带回来。
如果人真在车上,他这会儿最该做的是走,不该站在这里跟她谈条件。
除非他知道,那辆车只是个幌子。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起来。
林晚清低头一看,屏幕上跳着韩警官的名字。
顾景深眼神骤变,抬手就来夺。
沈时川比他更快,手臂一横,直接把人拦开。
“接。”他低声说。
林晚清指尖一滑,开了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