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警官那边风声很重,像还在桥下,背景里混着模糊人声和雨声。
“林晚清,你听好。”他说得很快,“我们在桥下拦到车了,车里只有司机和空床,林母不在车上。”
值守间一下静了。
林晚清喉咙发紧。
“人呢?”
“监控刚调出来。许晴撑着伞,把她带进了桥下服务通道。走到拐角,监控就被切断了。现场留了个断开的珍珠耳钉,还有一部旧手机。”
顾景深眼底那点强撑着的镇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林晚清看得清清楚楚。
她盯着他,心口猛地一跳。
“旧手机在哪儿?”
“在我这边。开不了机,刚接上备用电,里面有一段自动保存的录音,像是故意留的。你现在要不要听?”
“放。”
顾景深猛地往前一步。
“别——”
那个“别”字刚出口,顾承越突然一脚踢开身侧的金属椅。
椅脚刮过地面,刺啦一声,正好横在顾景深脚前。
顾景深身形一顿。
沈时川顺势扣住他手腕,把人重重抵在桌边。
桌角一震,值班灯晃得更厉害。
韩警官那边已经按下了播放。
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像旧磁带磨过耳膜。
紧接着,林母的声音传了出来。
很轻,喘得厉害,像是在边走边录。
“林晚清。”
林晚清整个人一下僵住。
只这一声,她眼眶就热了。她死死咬着牙,才把那股酸胀压回去。
录音里脚步声很乱,远处还有水滴打在铁皮上的回响。
“你听到这段的时候,别追车。车是空的,我是自己走的。”
林晚清呼吸一窒。
“别怕,也别回来找我。你回来一次,他们就敢拿你换一次。”
顾景深挣了一下。
沈时川手上更紧,腕骨那道旧疤绷得发白。
录音还在继续。
“还有一件事,你该知道。三年前,让沈时川别来接你的人,是我。”
值守间像被人迎面砸了一下。
空气都跟着停住了。
林晚清指尖猛地蜷起,指甲掐进掌心。
那天晚上的画面,她一直记不完整。只记得自己被推进车里,窗外的光被雨打得模糊;记得父亲冲过来;记得有人拉开检修口;也记得往后很多年,她都把那个没来的人,当成又一次放弃。
录音里,林母咳了一声,声音更哑了。
“他欠过我们,也帮过我们。你可以防着他,别把恨放错地方。”
林晚清眼前发烫,耳边却越来越清。
顾景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录音里安静了一秒,像是林母扶住了什么。
“他们要的不是我,是最后一页。那页不在我身上。”
林晚清心口重重一跳。
“林父留下来的那张照片,背板里有夹层。别当着顾景深的面给任何人看。你自己先看,再决定信谁。”
话音落下,录音里突然窜进一阵杂音,像是手机被人匆忙塞进了什么地方。
再响起时,只剩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林晚清,别再让林父替你挡第二次。”
录音断了。
值守间只剩灯管的电流声,一丝一丝钻进耳朵里。
林晚清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病房里被抢走的牛皮纸袋,父亲照片背面的提示,沈时川腕上的疤,林母迟了三年的解释——几股力道狠狠撞在一起,撞得她眼前发白。
下一秒,她又强行把自己拽了回来。
照片。
她猛地低头,伸手去摸外套内袋。
那张从三横柜里带出来的旧照片,一直贴身放着。边角被雨气熏得有些发软。
她刚把照片掏出来,顾景深就变了脸色,猛地往前冲。
“林晚清,把它给我!”
“你急什么?”她嗓子发哑,手却稳得出奇。
这时候她全明白了。
顾景深从进门到现在,盯的根本不是她手里的接收单。
是她身上别的东西。
他知道林母把真正要命的东西藏出去了,却一直没找到地方。
照片在她掌心翻了个面。
背面那层纸,被人用很薄的胶重新封过。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
林晚清用指甲沿着边缘一点点抠开。
老旧的纸壳裂出一声轻响。
沈时川回头看她,眼底一沉。
“林晚清——”
“别过来。”
她没看他,只继续把那道口子撕开。
很薄的一层夹纸,从背板里滑了出来。
不是一整份名单。
是一张对折得很小、边缘已经发黄的签收页。
林晚清手指发颤,还是把它展开了。
纸页很旧,墨迹却深得发黑,像有人落笔时用了极大的力气,恨不得把纸面直接戳穿。
监护人签字那一栏,是林母。
接收人那一栏,根本不是沈时川。
顾景深还被沈时川死死按在桌边,眼神却已经钉在那张纸上,连呼吸都乱了。
林晚清顺着那一行字看下去。
那三个字,像刀一样横在纸上。
顾景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