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深扑过来抢那页签收纸,沈时川先一步动了。
他抬肘一挡,膝盖狠顶进顾景深腿弯。铁门“砰”地撞回墙上,下一秒,顾景深整个人就被反扣在门板前,脸侧擦过粗糙漆面,闷闷一声响。
林晚清手里的照片背板险些脱手。
从夹层里撕出来的那页纸又薄又脆,边角发卷,签收人那一栏却扎得人眼睛生疼。
顾景深。
不是怀疑,也不是推测。
名字就落在纸上,躲都躲不开。
顾景深还在挣,肩背绷得发颤,嗓音却还硬撑着:“林晚清,你真以为捏着一张三年前的旧单子,就能知道林母去哪儿了?”
“起码先知道,是谁接了她。”
林晚清盯着他,声音比她自己以为的还稳。她掏出手机,对着那页纸连拍三张,连发给韩警官和邵岩。发送的圆圈卡了两秒,她心口也跟着一缩。沈时川空出一只手,把机柜侧边的黑色开关猛地推了上去。
头顶白灯“滋”地亮了一格,手机信号也跳了回来。
发送成功。
林晚清这才慢慢吐出那口气。
顾景深眼底那层勉强撑着的冷静,裂了道缝。
“你早知道这里有备用电路。”她下意识看向沈时川。
“等会儿说。”沈时川没回头,手臂上的力道半点没松,声音压得很低,“先问。”
顾承越靠在机柜边,指缝里还在往下渗血。椅子被他踢翻在地,横卡在门口。他脸白得厉害,像是全靠一口气吊着,还是扯着气笑了一下。
“快点问。”他喉间发哑,“他的人快到了。”
像在应他这句话,走廊尽头又炸开一串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晚清掌心里的手机也跟着震了两下,她没顾上看,往前逼了半步,纸页几乎抵到顾景深眼前。
“这张签收页,是你签的。三年前那次转送,是你接的人。”
顾景深偏了偏头,鼻息压得很重,半边脸贴着门板,居然又笑了。
“是我。怎么了?”
这一下,连顾承越都闭了闭眼。
林晚清手指猛地攥紧,纸边扎进掌心,一阵细细的疼顺着手心往上窜。
她其实早有猜测。
可真听见他认下,胸口还是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那股闷痛不浮在表面,直往里沉,沉得她脚下都发虚。
“你当年跟我说,你也是后来才知道我妈被送走。”她盯着他,“你还说你查过,找过。顾景深,你哪一句是真的?”
顾景深没立刻答。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手里的纸上,眼神发暗,像在盯一团快要失手的火。
“我说过很多真话。”他缓缓开口,“只是你每次都挑你肯信的那一句。”
“你闭嘴。”顾承越低声骂了一句,咳得肩膀直抖,像连骨头都要散了。
顾景深像没听见,只看着林晚清,嗓音一点点沉下去。
“林母要是真想藏,三年前就不会把自己送进那条线。她不是被逼走的,是自己去的。你现在抓着我不放,有什么用?你以为她今晚为什么突然冒出来?因为那一页,已经快压不住了。”
林晚清眼皮猛地一跳。
他还是漏了口风。
“那一页不在她手上,是不是?”她几乎立刻追了上去。
顾景深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反应过来自己失言,没再往下说。
可那一下停顿,已经够了。
“不在她手上。”顾承越撑着机柜,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硬挤出来的,“他追林母,不是因为东西在林母手里,是因为只有林母知道,那一页到底落在谁手里。”
林晚清脑子里“嗡”了一声。
父亲留下的牛皮纸袋,病房门口那道一闪而过的背影,沈时川抬手时露出来的右腕旧疤……那些原本散着的碎片,忽然全撞到了一处。
她转头看向沈时川。
沈时川还扣着顾景深,眼底却沉得厉害,像是早知道这一眼迟早会来。
“病房里拿走牛皮纸袋的人,是不是你?”她问。
这句话一出口,值守间里一下静了,静得只剩顾承越的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的声音。
顾景深抬了抬眼,居然笑了。
像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问得好。”他贴着门板,呼吸发沉,“林晚清,你不如让他自己说。”
沈时川沉默了两秒。
时间明明很短,却像被人硬生生拉长。林晚清只觉得每一秒都硌得人发疼。
然后他说:“是我。”
空气像一下被抽空了。
林晚清指尖一松,照片背板差点掉下去。她又立刻捏住,关节绷得发白。
她一直盯着那道疤。
从病房醒来的第一天起,她就记住了。
也正因为记住了,她才会把他放在所有怀疑的最前面,才会一次次带着防备靠近,又一次次因为那道疤退回来。
现在,他亲口认了。
“你拿了我爸留给我的东西。”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碰就碎,“你现在才告诉我?”
“我进病房的时候,袋子已经被人动过。”
沈时川终于回头看她,眼底没有闪躲,只有一层压得很深的疲惫。
“我把袋子带走,不是为了毁,是为了保。那晚你刚出车祸,顾景深的人在楼层里来回找,许晴也在。东西只要还留在你身边,撑不到天亮。”
“你保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