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又挨了一脚，锁舌发出脆响，像是下一秒就要崩开。林晚清手里的接收单被震得一歪，纸边刮过掌心，火辣辣地疼。她没松手，一把将纸拍到沈时川胸口。

“你签的？”

头顶灯管嗡地一响，白光跟着抖了两下。沈时川低头扫了一眼，没接纸，先看她。

“不是。”

“名字是你的。”

“字不是我的。”

顾承越靠着机柜，侧腹的血把衬衫洇成一片深色。他喘得厉害，还是抬了抬下巴，“别只认名字，认笔。”

林晚清指尖一紧，把纸重新抓回来，目光死死钉住潦草的签名。沈时川三个字，确实是他本人的笔迹，她不会认错。可顾承越说得对，字迹的力道、走势，以及那种毫不犹豫的落笔，都透着生疏，不像是出自熟悉本人笔迹的人。

“你当年到底有没有去接我妈？” 林晚清逼近沈时川，语气急促。车祸后她醒来，父亲留下的牛皮纸袋不见了，沈时川就坐在病床边，手腕上顶着那个奇怪的伤疤。韩警官后来告诉她，沈时川确实被她母亲委托去接人。

沈时川看着她，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说话！” 顾承越靠着墙，勉强支撑着身体，“这事儿跟他脱不了干系。”

“是。” 沈时川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我去了。但是，人没接到。”

“没接到？！” 林晚清几乎要尖叫出来，“为什么？！韩警官说我妈留了录音，说她当时叫停你，让你别来。”

“她叫停我，是在发现名单可能外泄之后。” 沈时川的目光扫过顾承越，又回到林晚清脸上，“她怕名单落入不该有的人手里，临时改变了计划。她让我做的，是把名单转移走，藏起来，不是直接接她。”

“转移名单？” 林晚清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十五年前的旧案，父亲的死，母亲的失踪，那份神秘的名单，所有线索纠缠在一起，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危险。

“那这份签收单……” 林晚清看向顾承越。

顾承越嗤笑一声，抹了把嘴角的血，“顾景深，顾承越。我就是顾景深。”

林晚清身体一晃，险些站不住。她看着顾承越，这个在过去几个小时里一直帮她、甚至为她挡过子弹的男人，竟然就是顾景深？那个她以为的幕后黑手，那个利用沈时川名义，把她母亲送进“转送链”的顾景深？

“为什么？！” 林晚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承越，或者说顾景深，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他靠着铁门，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站稳，“你以为我抢走了名单？以为我把林母送进了转送链？”

他顿了顿，像是被她的话刺痛了，“林晚清，我给你看证据。那份名单，我从沈致远手里拿回来，就是要保护它，也是保护你。至于你母亲……”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沙哑，“三年前，我接到的命令，确实是把她送进‘转送链’。但那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 林晚清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那份录音，韩警官的证词，还有顾景深自己刚才承认的“命令”，像钝刀子在她心头剐着。

“那份录音，是我妈留的。她说她叫停了沈时川，是你接走了她。” 林晚清的声音带着哭腔，但眼神依然坚定。

“录音是真的。” 顾景深闭了闭眼，“她确实叫停了沈时川。但她没说，她之后又改变了主意并且找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冷柜。” 顾景深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林晚清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是那天在旧住院楼，陈医生提到的，当年负责处理“特殊物品”的男人。

“冷柜？” 沈时川也皱起了眉，显然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他……他当年负责处理转送链里的‘不合格品’。” 顾景深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你母亲……她是被他带走的。”

“什么意思？” 林晚清感觉脑子一团乱麻。

“转送链，不是一个地方，是一个系统。名单，是启动这个系统的钥匙。” 顾景深看着沈时川，“沈致远把名单交给你母亲，就是因为他知道，名单一旦落入顾景深手里，就会被用来启动对付他的报复。”

“所以，沈致远让你母亲，找到你，让你把名单转移走。” 顾景深继续说道，“而我，顾景深，当年是被指派去接手名单，并完成对付沈致远的计划。但是，名单在我手里的时候，沈致远已经死了。我接到的命令，是找到林母，把她送进‘转送链’，因为她掌握了名单外泄的证据，是关键证人，也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你……” 林晚清看着顾景深，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

“我当时以为，名单在你母亲手里。但我拿到名单的时候，它就在我手里了。” 顾景深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承认，我做了很多错事。但当年我接走林母，确实是按照命令，但我不知道她后面发生了什么。直到最近，我才查到……冷柜。”

“冷柜带走了林母，是为了什么？” 林晚清追问道。

“他……他当时接到的命令，是……” 顾景深的声音断断续续，“是销毁证据。而林母，就是证据。”

“销毁证据？” 林晚清猛地抬头，看向沈时川，“那这份签收单……”

沈时川看着那张纸，眉头紧锁：“这份签收单，应该是……我当年被叫停后，有人冒充我，签下的。”

“冒充？” 林晚清看向顾景深，“是你冒充的吗？”

顾景深艰难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我当年手里有名单，不需要再签这个。而且，我当时……我当时有更重要的任务。”

“更重要的任务？” 林晚清追问。

“转移名单。” 顾景深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把名单……交给了别人。”

“交给谁了？” 沈时川猛地看向顾景深。

顾景深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林晚清：“是我……我让她……去……”

话没说完，顾景深的身子猛地往下滑。

“顾承越！” 林晚清惊呼一声，冲过去扶住他。

沈时川也立刻上前，但顾景深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浑身滚烫，呼吸微弱。

“他失血过多，而且……这里不能久留。” 沈时川把手搭在顾景深的脉搏上，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