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清抽回手,自己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低声说:“那这次别再丢了。”
沈时川看了她一眼。
桥下灯光太暗,她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看见他喉结很轻地动了动,像是把什么硬生生咽回去了。
服务通道比想象中窄。
两侧是发潮的混凝土墙,顶上灯管坏了大半,只余几盏苟延残喘地亮着,惨白的光落在地上,把积水照得像薄冰。越往里走,铁锈味越重,还混着一股焦糊气。
林晚清心跳越来越快。
“闻到了吗?”她说。
“烧纸。”沈时川脚步一快,“人刚进去不久。”
通道尽头是一道灰黑色铁门,门角漆皮剥落,旁边钉着一块旧编号牌。
B2-17。
林晚清呼吸猛地一滞。
沈时川把钥匙插进去,锁芯卡得很死。他拧了两下,没开。林晚清抬手扶住门框,掌心都出了汗。
“给我。”
她握住钥匙尾端,和他一起用力。
咔哒一声。
锁开了。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股热气裹着焦味扑面而来。里面像个半废弃的设备间,地上摆着老旧轨道和生锈推车,角落里有个还在冒烟的金属桶,火星子一明一灭。
“有人来过。”林晚清冲进去,眼睛被烟熏得发酸。
沈时川先去看门后,确认没人埋伏,回头时她已经蹲在金属桶前,用一根铁条去拨里面的灰烬。
“林晚清,别直接碰——”
“有东西!”
她声音都变了。
灰烬下面压着一块融了一半的透明塑封片,边角卷曲,黏着黑灰。沈时川戴上手套,把那东西从火星里夹出来,往地上一摊。
林晚清看清的那一瞬,浑身的血都像冲到了头顶。
那不是完整的卡片。
像是一张被拆开的塑封证件,正面是一小张旧照片,已经被烤得发黄卷边。照片里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灰色针织衫,头发被人扎得有点歪,站在医院走廊边,怀里抱着一只掉了色的兔子玩偶。
那张脸她太熟了。
熟到哪怕被时间烤旧,被烟熏黑,她也一眼认得出来。
是她。
林晚清指尖一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当胸砸中,半天没喘上气。
照片右下角还有一串编码,前半截已经被烧没了,只剩后面几个数字。
背面残留着半行字。
“……接收监护编号对应照片备存。”
她脑子嗡地一声。
第七十七章那块塑封片上写的是“变更接收监护人:姜蕙”。
现在她在B2-17里,找到了和那块塑封片成对的照片。
不是某个陌生病人的。
是她。
“林晚清。”沈时川声音一沉。
林晚清猛地回神,才发现设备间最里面还有一道半开的铁格门。门缝里垂出来一截灰色毛线,湿漉漉的,尾端沾着黑灰。
她认得那颜色。
那是她妈视频里披在肩上的那件灰针织外套。
林晚清几乎是扑过去的。
铁格门后是个更小的值守间,里面一盏台灯亮着,桌上放着一部老旧监控机,屏幕雪花乱跳。椅子翻倒在地,旁边散着一只摔裂的水杯。
人不在。
可桌面上压着一张便签。
林晚清伸手拿起,纸还带着一点温度。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急得发颤——
“林晚清,别把照片交给任何姓顾的人,连他也别全信。”
她瞳孔骤缩。
连他也别全信。
这句话像一根冰针,顺着脊骨直刺下去。她握着纸,手指一点点收紧,纸角被她捏得变形。
沈时川站在她身后,没看便签,先去开那台监控机。
屏幕闪了几下,终于跳出画面。
不是实时监控,是一段刚被暂停的视频。
画面里,林母坐在这间值守室里,脸色发白,像是被人匆匆按下录制。她看着镜头,眼神却很稳。
“林晚清,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来晚了一步。”
林晚清呼吸都停了。
视频里的林母抬手,从桌下拿起什么,刚要往镜头前放,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她脸色陡然一变,猛地回头。
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
一个男人的身影从门口掠过,只留下半张侧脸和一截西装袖口。
袖扣在灯下闪了一下,冷得刺眼。
林晚清认出来了。
那是顾景深常戴的那一对。
下一秒,监控机外的走廊里,真的传来了脚步声。
不急,不乱。
一步一步,正朝B2-17里面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