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被捡上来,云也拍拍尘土,把书递给她,并得意说:“你的书。”
桑榆噗嗤笑出声,云也疑惑问:“笑什么?”
她说:“你好好看看,这是谁的书。”
他翻开封面,内页的“云也”写的龙飞凤舞,抢占了中心地带。
“奥~原来这是我的书。”想到刚才的样子,他不禁有些丢脸。
桑榆别开头,因着天气她的脸颊发红,现在又想笑,肉挤在一起变成两团,看上去十分圆润。
“桑榆,你是不是在笑我?”他危险问道。
她强忍笑意,“我没有。”
他眸子瞪大,“还说没有!我都听到了。”
“我好心借你笔记,你居然笑话我,可怜我的一片冰心,都白喂了!”
桑榆扭过来,发丝凌乱贴着脸颊,手发誓,“我没有笑话你,骗你是小狗。”
“骗子。”
回家的时候,她把这个事讲给复伊彤听,复伊彤笑不停。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尴尬啊,我要是他非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桑榆笑说:“我当时没忍住,真的没忍住。”
“不赖你,我也忍不住。”
话音刚落,司机一个急刹,令两人人仰马翻。
“疯了,敢直接往车上撞。”司机惊愕又怒气冲冲说道。
“怎么了?”复伊彤问。
“有个人想寻死。”
“别开车门,我下去看看。”
洛婉和车子的距离仅仅有三厘米,万一司机反应慢一秒,她就横尸当场了。
哪怕做好了心里准备,真冲上去,她腿软到站不住脚,心脏骤停,看见车停下来,胃里的酸一股脑翻上来,不顾形象地扶着车呕吐。
司机气冲冲下来,对着她一阵咆哮,闻到那股酸味,白眼直接翻到了天上。
“想死死别的地方,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洛婉不在意这些,她趴在车窗上,紧紧盯着复伊彤,哭的撕心裂肺,“彤彤,我去死给你赔罪好吗。”
苦肉计只对在意她的人有效,洛婉深谙此道,并且笃定复伊彤不会视而不见。
复伊彤气的发疯,“她要干什么啊,不要命了吗。”
她生气了,说明这一招还有效。
洛婉从车前跑到后门,敲击如同雨点密密麻麻落在车窗上。
“彤彤,我知道错了,我去死给你赔罪好不好,我只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一次,拜托你。”
“你送给我的泰迪我还留着呢,每天晚上都抱着它睡觉,看见她就想起了以前,我们一起上课,去公园散步,说以后要和我一起看海,我……我真的错了。”
洛婉眼睛哭的比兔子还红,小巧的鼻尖因为抽泣堵塞,腔调带着浓厚的鼻音。
复伊彤扭到另一边,手紧紧攥着书包肩带,神情决绝,而回忆却不断翻涌,就像电影开场。
“婉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以为这一段友情会地久天长,不料考验却早早降临。
“伊彤啊,她有喜欢的人,是李书远。”
“证据?我当然有,你看聊天记录,三句必有他。”
复伊彤撞破时,她说是为了助攻,多亏李书远也喜欢她,不至于让她丢尽脸面。
后来,她又为了迎合她们出卖她。
“伊彤很善良,从不在私下里议论别人,只不过太善良了,没有个性,就是一个漂亮的花瓶。”
“而且她很努力学习了,物理五十八不低了,都怪李书远不会教。”
这只是被她撞破的,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她绝对想不到洛婉在背后会这么编排她。
“渣男贱女,有多远滚多远。”她气愤道。
桑榆轻拍她的背,安慰道:“别生气,我们先回家,回家再说。”
复伊彤吩咐司机上车,而洛婉还在扒拉车门。
“是不是我去死,你才能原谅我。”洛婉尖声问道。
复伊彤摇下车窗,斩钉截铁说:“你想不想死,都跟我没关系。”
洛婉泪眼婆娑,颤声说:“我做那些都是为了你啊!”
“我从小没有朋友,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我害怕失去你,才这么做,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桑榆不曾了解过她们的事情,不便开口,因此在此充当观众。
“洛婉,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我不希望你死,仅仅是因为我尊重生命,和你没有多大关系。”
“不要再替自己开脱了,我不是圣母,没有无条件包容你的义务,我没有检举你是顾念旧情,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见面权当路人。”
洛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目光逐渐偏激,手指着桑榆,“都是因为她,你才不原谅我的,对不对。”
复伊彤无语,“我搞不懂,你在偏执什么啊,桑榆根本就不认识你。”
洛婉手放松,头发乱的和疯子一样,表情露出诡异的平静,眼睛直勾勾盯着复伊彤,就像仿真的娃娃,十分渗人。
复伊彤一激灵,连忙叫司机开车离开。
开出一段距离后,她向后张望,洛婉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一眼吓死我了。”她现在还是后怕。
桑榆说:“回去好好睡一觉,压压惊。”
“嗯呢。
鉴于司机也受到了惊吓,复宛白知道后,给他发了一份补偿基金,并允许他带薪休息一周。
“世上什么人都有,这才哪到哪。你们以后才能明白,碰到正常人的概率有多低。”复宛白散漫说。
“真的吗?”复伊彤问。
“那当然了,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我的傻女儿。”她为复伊彤操碎了心。
“你也累了,今天不用练琴,休息一天。”
“噢耶,妈妈万岁。”
复宛白继续说:“桑榆也别学了,给自己放一天假,昂。”
桑榆看见复伊彤期待的脸,点头答应了。
晚上,复伊彤带着枕头敲响桑榆的门,卡姿兰大眼睛滴溜溜转,撒娇说:“我想和你一起睡。”
桑榆侧身,“进来吧。”
复伊彤喜笑颜开,抱着她猛亲一口,“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桑榆有些不自然,趁她松开后退半步。
十点半,桑榆关灯,房间顿时变得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
复伊彤想起了以前的事,说道:“很小的时候,我有个好朋友,但是没有几天她就出国了,再也没有回来过。洛婉是我第二个朋友,你出现之前,她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友情这一题,我写的好失败。”
桑榆头枕着手臂,听她说完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那我给你讲讲我的事吧。”
“好。”
“我从小性格就比较野,很难管教,经常和别的小孩打架,打赢了回去被奶奶打,打不赢回去还要被奶奶打。”
“他们发现这个秘诀后,打不赢我也不觉得丢人,觉得打了个平手。”
“我跟他们一直都在对抗,用最大的恶意揣度彼此,学校教兄友弟恭团结和睦,我们偏偏要天雷勾地火恶语相向,你说搞不搞笑。”
“孩子能有什么心思,都是些置人于死地的心思罢了。”
“村里有老鼠,饭盒里出现老鼠都是家常便饭,写完的作业被人拿去当掂油纸,被污蔑偷钱,数不胜数。”
“那时候我特别恨他们,恨不得有人能把他们抓起来暴打一顿,来到这里之后,每天学习读书,接触新的知识和新的人,有一天突然发现,我不恨他们了。”
“为什么?”复伊彤转过来,脸对着她。
桑榆想想,傻笑一下说:“不知道。”
“没有原因,就是不恨了。“
“说起来,我很久没有想到他们了,那些事仿佛发生在上个世纪。”
桑榆听到旁边的床垫起伏的声音,接着又听到一阵失落的叹息,轻的仿佛像羽毛。
“我做不到,我还是恨她。”
桑榆宽慰道:“这很正常,人都有恨。但别忘记时间的力量。数月过去,你再想起这个事,可能有同样的体会,即不恨的感受。”
经她开解,复伊彤心里好受多了。
“谢谢宝宝,我没那么难受了。”
桑榆温柔说:“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复伊彤轻嗯一声,不知怎的,感觉今夜格外温柔,就像回到了小时候,躺在摇摇车上听妈妈唱摇篮曲。
她的眼皮愈加沉重,慢慢合上,嘴里喊着妈妈。
复伊彤的手指无意识放在桑榆身前,勾着她的手指,并亲昵地蹭了蹭。
桑榆没有动弹,保持这样的姿势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