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散在瀑布的水汽中,被山风裹挟着,远去了。
下山的时候,杜淑刃和薛晟走在前头,两位考官慢慢落在后头。
山道上林深树密,石阶转窄,弗云喃跟在悆闻身后半步。
他忽然伸出手去,指尖撩了一下悆闻的袖口,低声道:
“路滑,我扶你?”
就那么轻轻一带,像风翻过书页。
悆闻没看他,袖口却往里收了收,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只见他反手将扇子展开,摇了摇,把重心往姐弟那边偏过去。
“走稳些,石阶湿。”
声音不大,像故意只给姐弟两个听的。
弗云喃的手落空了,却不恼,嘴角只是弯了一弯,便自顾自收回手,脚下快了半拍又重新跟上。
走到一处平缓台地,杜淑刃回头,看那瀑布已经远了,薄薄一道白练挂在灰蓝色的山里,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做梦。
杜淑刃恍惚:“刚刚那真的是青莲居士吗?”
悆闻笑着点头,说:“对,李白。”
“此时二十五岁。”
“刚从蜀中出来,此时诗中还没有离别,没有流放,没有那些困顿苦愁。”
他顿了顿,往旁边看了一眼。
弗云喃正站在道旁一棵古松下,半个身子笼在树影里,衣角被山风吹起来。
弗云喃收回了目光,低声补了一句:“记住这时候的李白吧。”
而后,这位金发碧眼的外语考官抬眼,说着:
“那个叫卡比尔的孩子,今年十七岁。”
“帕拉瓦王朝商人家的,在广州蕃坊那边经商。随叔父从海路过来,北上走散了。”
停了停,又道:
“这或许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山。”
杜淑刃看不明白他眼中的感慨,只觉得似乎有点伤感,于是问了句别的:
“他们是古人,李白是,那个卡比尔也是。我们站在这里看他们,那我们算什么?”
闻言,弗云喃笑笑,没作答。
倒是悆闻收了扇子,淡淡道:
“你们在看他们。看懂了,他们就不是古人。”
“看不出,你们也不是今人。”
“时间只是水流,人都在上面浮着。”
没人再说话。
四个人继续下山。
薛晟看着有些疲惫的杜淑刃,向两位考官发问:
“有缆车选项吗?”
弗云喃大笑:
“知道你们万象区域包容古今中外万事万物,但我这渡异和你们千秋更类似,要遵循故事背景啊。”
“这时候,离缆车发明还有一千多年呢。”
“怎么,累啊?要不歇会儿?”
暮色渐渐从山谷里升起来,把整面崖壁染成了暗青色。
那道白练还在那里落着。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薛晟回头,这是李白的诗。
periya.
杜淑刃抬眼,是那南印少年的诗。
二人对视。
都是写给庐山瀑布的,他们自己的诗。
山风从头顶灌下来,那瀑布渐渐远了,淡成了身后的光点。
第一场考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