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波斯商人忽然朝着李白走过去。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不紧不慢。
“你是刚才念诗的人?”
波斯口音的汉语,似乎每个字都卷着舌。
李白微微侧身,看了他一眼。
见来者是一个胡人,衣袍华贵,面容深邃。
李白并没有露出惊讶,只说了一个字:“是。”
“我听见了‘扬州’。”
波斯人用手指着一个方向,
“我去过扬州。那里的丝绸比长安便宜。”
他顿了顿,看着李白的眼中的神情,于是把话咽了下去,不再说丝绸的事了。
“你刚才念的,”他缓缓地问,“是离别吗?”
李白看着他,沉默着点点头。
波斯人也和他一起沉默了片刻。
他把左手抬到胸前,那枚天青石戒指在光里转了一下。
而后,用母语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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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串短促而沉的音节,像是某种神秘的呼唤。
杜淑刃一个字也没听懂。
转头却见薛晟皱着眉,薄唇动了几下,似乎在反复念着一两个熟悉的词根。
他最后不太确定地说:“有‘风’……有‘袍子’……好像是什么,风吹动了袍子。”
弗云喃低声说着:“波斯语。意思是‘我们的诗人菲尔多西说: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留下,风吹着他的袍子。’”
杜淑刃若有所思,转过头继续看向眼前白衣蓝袍那两人。
李白听不懂波斯语,但他只是看向那波斯人,而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的离别,和我们的一样吗?”
杜淑刃和薛晟一起愣了一下。
那个波斯人也怔在原地。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上的远帆消失了,又出现新的影子。
他终于用那波斯腔的汉语,沉沉开了口:“一样。”
停了一下。
“都是一个人留下。”
他说完这句话,似乎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也站在这里。
似乎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的唐人诗客说这些。
他抬起头。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在看着那浩大的江面上,远去的帆。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被困在了一片离思之中。
而后他从腰间皮囊里摸出一块未打磨过的天青石原矿,拇指大小,深蓝色里嵌着星星点点的金色。
他把石头放在栏杆上,对李白说:
“送你,不值钱。但我祖父说过,石头比人走得远。”
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靴声也笃笃地远了。
李白低头看那块石头,抬手把它攥在手心里。
他没有收进袖袋,只是那么攥着,而后又转身去看江。
杜淑刃看着这一幕,忽然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