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把最难的部分扔过去,看他接不接得住。
而薛晟每次都接住了。
乌力每次在他出色的表现下都会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他很兴奋,但他从不说“很好”,只是在下一次给他更难的。
他在薛晟身上看到了某种他熟悉的东西。
是一种“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执拗。
乌力也有这种东西,但他的执拗是给自己的。
薛晟的执拗,乌力不确定是给谁的。
乌力不断地测试薛晟的极限。
薛晟也不知道自己在被测试,他只是在接。
接住了,下一个。
接不住,也要接。
乌力不允许他接不住。
薛晟怕他。
比起心理上的恐惧,更像是猎物面对捕食者时本能的深层警觉。
薛筱被发配的那天,乌力在实验室里。
他在调试一个导航算法,手指在面板上滑动,眼睛盯着屏幕上那条正在被修正的航线。
他看着那条航线,微微出神。
薛晟从那天起再也没有来过实验室。
乌力知道为什么。
薛晟坐上了那个位置,那把曾经属于她的椅子。
薛晟会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对屏幕上的代码,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
乌力没有去看过他。
再后来联考时,他和舒斈一起在监控屏幕上认出了他。
三年没见,他戴上了眼镜,下颌线也更锋利。
乌力在驾驶飞船时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他的小虎牙再次从唇缝里一闪而过。
联考期间,乌力在收到那条信号的时候就知道是她。
信号很微弱,几乎被星际噪声淹没。
但乌力的飞船刚好经过那片空域,接收模块自动解码了那条信号。
他没有转给任何人,在0.3秒内手动掐断了。
但他记住了那个坐标。
那串数字刻在了他的脑子里,无需记录备份,他不会遗忘。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一直以来默契搭档的舒斈。
谁也不知道她的具体坐标。
知道的人越多,对她反而越不利。
因此,乌力不需要其他人知道。
飞船降落后,乌力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离开。
他想,她那里没有星星。
那里远离任何恒星系,只有黑暗。
或许她只是想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
乌力知道她不会再发第二次信号。
她不会。
她懂规则。
窗外的星星依旧闪烁着。
闪烁的频率似是深夜安睡的均匀呼吸。
乌力收回目光,看到华雪又倒了一点红酒。
手链闪着细碎的光。
“自己去洗碗哦。”
华雪对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轻晃高脚杯,笑着抿了一口红酒。
乌力点点头,端着盘子走到了水池旁边。
他擦干手回到吧台前时,看到了一盒焦糖布丁。
“洗碗之后的餐后甜点,要尝尝吗?”华雪递给他一只勺子。
乌力看着那纤细的手臂,暗红色眼睛眨了眨,而后接过了小勺子。
他敲碎了焦糖壳。
声音很脆,似是踩碎了一层薄冰。
乌力把布丁送进嘴里。
很甜。
他的虎牙又露出来了。
于是,他慢慢地低头吃着布丁,一口,又一口。
窗外星星依旧亮着,但乌力没有再看那些星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