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口的雪向外涌出,但紧接着后面出来的却不是阿史那博鲁预想中的步履蹒跚的败兵,而是一支气势如虹、杀意冲天的骑兵。
围困一月,西平居然还能保有一只骑兵。
更令他震惊的是,为首之人竟不是君桓,而是身披玄甲,腰佩长刀,传闻中被囚于京师的齐雁封!
不仅他看见了,身旁的亲卫也看见了,他显然没有阿史那博鲁能沉得住气,失声叫道:“齐雁封?!”
这三个字一出,原本气势汹汹的北蛮军阵中竟泛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骚乱,阿史那博鲁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不说话,脑子却转得飞快,瞬间便将眼下的局势在心中过了一遍。
如果齐雁封从一开始就潜伏在军中,作为君桓的一张底牌,那事情还不算糟,毕竟西平的消息已经断绝月余,齐雁封就算再能打,也不过是多了一个还在做困兽之斗的勇将罢了,改变不了西平缺粮少援的绝境。
但如果……齐雁封是雪崩之后才进的西平呢?
阿史那博鲁被这个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意味着西平城有他们北蛮人不知道的隐秘暗道!既然齐雁封能从暗道进来,那就意味着一定有汉人的探子从暗道出去送信,估计皇帝也已经转移,而此时此刻,说不定叶洛瑶的大军正蓄势待发,只等和齐雁封共同合围他们!
阿史那博鲁咬牙切齿:不是说这该死的齐非和皇帝生了嫌隙吗?如今怎么鬼一样出现在这里,还带上兵了!
但即便心中不安,阿史那博鲁还是很难放弃这收了一个月的机会,他宁可赌一把,至少汉人大军暂时未到,而齐雁封敢仗着这点兵和他硬碰,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思及此,他握紧了手中长弓,高声喝到:“汉人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齐雁封不过是虚张声势!全军冲锋,砍下齐雁封头颅者,赏万金!”
“杀——!”
北蛮铁骑爆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嘶吼,迎着汉人的骑兵对冲而去,激起了一场血色的风暴。
行川出鞘,冷冽的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齐雁封一马当先,玄甲上飞快地溅上了滚烫的鲜血,又在瞬间结成了冰。
他入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那些北蛮勇士在行川面前竟毫无抵抗能力,齐雁封甚至不需要多余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横劈与直刺便能精准地撕碎北蛮的前锋营,汉人的士气被瞬间点燃,原本已经饿得发虚冻得僵硬的将士们,此刻眼里全是不顾生死的疯狂,在他们看来,只要宁远侯站在那里,这一仗就不会败,一时间喊杀声震天撼地,竟隐隐压过了峡谷口咆哮的风声。
就在阿史那博鲁指挥部众试图围堵齐雁封时,远方的地平线上,闷雷般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阿史那博鲁心头一震,知道汉人的大军终究是到了,此时若再不撤,他这几万精锐就要交待在这里了,他看着在乱军中横冲直撞,几乎将他先锋营打穿的齐雁封,眼底烧起了一抹浓烈的不甘。
下一刻他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支重箭,挽满长弓,他这几年精进射术,就是为了在战场上更有统治力,而后弓弦震响,重箭如流星一般带着破空之声直取齐雁封的心口!
阿史那博鲁死死盯着那支箭,若是能中,齐雁封不死也要丢半条命,而一旦他受创,汉人士气必然大受打击,那他们这一战就相当值得,这一箭穿过混乱的战场,接着他看到齐雁封身形猛地一晃,行川虽然挥出格挡,却还是慢了半分,那支箭似乎已然扎进了那片玄色的铠甲之中。
阿史那博鲁心中大喜,正欲呼喊,却见对方在马背上一拽缰绳,身姿再次挺拔如初,齐雁封勒马回身,隔着漫天喊杀声直直对上了阿史那博鲁的目光。
他周身不见箭簇,唯有行川刀尖在滴血,而后齐雁封放声大笑,那笑声穿透了战场上的嘈杂,带着肆无忌惮地讥讽:“阿史那博鲁!这般射术还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箭都偏到什么地方去了!滚回去好好练几年吧!”
这一声嘲弄彻底击垮了北蛮人的士气,兵家对阵最忌讳的就是军心不稳,阿史那博鲁握弓的手微微发颤,他没看清刚才那一瞬到底发生了什么,可齐雁封那如常的姿态和刺耳的嘲笑却是不争的事实,眼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愈发清晰的汉人旗帜,终于咬牙恨声道:
“全军撤退!”
北蛮军队如蒙大赦,仓皇撤退,留下了满地残尸,齐雁封依旧跨坐在战马上,傲立于雪原之中,直到北蛮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