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天下,变成您想要的样子。”
贺亭章没说话。
窗外槐花香愈浓。
不知过了多久,胡行之感觉到怀里的人又有了反应。他低头,看见贺亭章抬眼看他,眸子里水光潋滟。
胡行之笑了,翻身再次压上他。
他的藏书落了满地,无人理会。
他们在这间朴素的北方书房里,做了第三次,第四次。胡行之像要把现实中所有不能言说的渴望,都在梦里补回来。
最后一次结束时,天已微亮。
贺亭章趴在胡行之胸口,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却还在笑:“你这小子……倒是会趁人之危。”
“是阁老教得好。”胡行之吻他发顶。
“我何曾教过你这个?”
“教过。”胡行之认真道,“您教我要抓住该抓住的,不管是在朝堂…还是在梦里。”
贺亭章静了静,忽然撑起身子看他。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回京后,我会派人给你送封疏。关于沂水的。”
胡行之觉得好笑,梦中的人儿,突然板起脸和他聊现实。
“好,好。”胡行之侧身又要亲他,“我等着。”
贺亭章看出他的敷衍,也不恼,只是眸中闪着些他不懂的神色。
是梦没错,但,只有一个人在做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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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目。
胡行之在书房小榻上惊醒,他望着房梁,许久,才抬手盖住眼睛。
掌心里空无一物,没有温度。
而乾清宫西侧的值房里,贺亭章也刚从浅眠中惊醒。
他坐在床沿,左手无意识地抚过右手手。
他起身更衣。
今日还有太多事要处置:杜优密报司礼监已基本掌控,郑明催批外任的票拟需巧妙驳回几项,太医院关于皇帝病情的奏报需亲自过目……每一件,都关乎生死大局。
他系紧玉带,力道平稳如常。
只是推开值房门时,目光还是无意识地在晨雾中,往东南方向多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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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行之及快地收拾好窄塌,只希望别被看出端倪。胡定之推门而入,笑道:“昨夜见楚衡你书房窗未关,怕你冻着。说你梦里都念叨什么阁老,真不愧是翰林老爷。”
胡行之心里一震。“我还说什么了?”
“不知道,”胡定之靠着他的书架,道:“你说梦话很多吗?”
正说话间,管家急匆匆跑来:“二位少爷!出事儿了!”
一早,胡家老宅的门槛,便被一个叫赵老夯的佃农踏响了。
老人额头磕在青石上“咚咚”响,手里攥着一把混着麦苗的泥土,嗓子是哑的:“胡老爷!他们……他们挖了界沟,把俺家三亩水浇地并到周大户庄子里去了!”
胡绍承放下手中的书,示意管家扶人起来。七十岁的老人颤巍巍站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田契——嘉靖三十年的红印已模糊,但“赵三亩,东至界沟”的字迹尚可辨认。
“周大户说,界沟是黄河改道冲没的,地界早没了,谁种归谁。”赵老夯气愤不已,“可那沟……是前夜被人连夜填平的!俺家老二亲眼看见周家庄丁干的!”
胡绍承没说话。他看向坐在下首的三个儿女。
胡定之捏紧了拳头,胡楚衡已起身去取县志和水文图。胡行之沉默着,目光落在田契那方模糊的红印上——那是县衙户房的章。
“行之,”胡绍承开口,“你去县衙,查鱼鳞册。”
“定之,你带赵老丈去地里,把填平的界沟挖开。”
“楚衡,”老人看向侄女,“查查周大户和户房谁有亲。”
三人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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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户房里霉味扑鼻。
胡行之递上翰林院的名帖,书吏脸上立刻堆起笑。鱼鳞册搬出来时,尘土飞扬。他翻到赵家庄那一片——图册上,赵老夯的三亩地清清楚楚画着,东边一条细线代表界沟。
“这册子……是哪年的?”他问。
“昌德三年新造的。”书吏赔笑。
“界沟还在?”
“在,在,画着呢。”
胡行之合上册子:“劳驾,我想看看弘文四十五年的旧册。”
书吏脸色微变。
旧册搬来时,胡行之直接翻到同一处。图样大同小异,唯独——界沟的线断了。断口处墨色稍新,像是后补的笔触。
“这是……”
“嗐,年头久了,虫蛀了,后来补画的。”书吏擦汗。
胡行之没再问。他抄下两册的页码编号,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