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渐渐地,她也放开自己,大声唱起来:
“如果恐惧就像火炬,
那就让它沸腾我血液,
带我到绝地,我才能完全觉醒。
在黑暗的对面是光明,
光明后面是阴影,
正义、邪恶是谁有权定义?
在命运的前面我怀疑,
在面具后面铁一般决心,
光荣的牺牲,也是种荣誉。
……”
之后,乐队一连演出近十首歌,餐馆里座无虚席,老板乐呵呵地送了他们两听啤酒作为谢礼。
离开的路上,姚赟仰头灌了一大口,不满地说:“那老板也太小气了,今天招揽的何止三十桌生意!他都快赚翻了,就给我们两听啤酒把我们打发了。”
“有的喝就不错了,话多。”唐诗怼完他,又拉着孟招说,“孟招,今天实在太感谢你了,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就是我最信任的朋友,来来来,我们效仿桃园结义,今天我们结义金兰!”
姚赟噗嗤一声大笑出来:“唐诗你喝大了吧?一听啤酒就让你醉成这样。还结义金兰呢,你看人家搭理你不?”
唐诗气恼地瞪了眼姚赟,揪住孟招的手不罢休。
孟招为难地说:“我不会喝酒,从来都没喝过。”
唐诗似乎真的有些醉了,眨巴眨巴眼睛,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噢,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从小家里管的严,不让你喝酒,对不对?”
“也不是。”孟招支支吾吾不知该这么解释。
“哈哈,我就知道我们孟招是个标准的乖乖女,哎,我这样是不是在带坏小朋友?”唐诗大气地拍了拍孟招的肩膀,“算了算了,以后有我罩你。”
夜色更深了,孟招怕自己回去得晚舅舅会担心,走到附近的公交车站主动和他们道别。
沈牧则双手插着兜,也停在站台边。
姚赟一脸莫名地挠挠后脑勺:“你也坐公交车?”
“有问题?”
“大少爷,你这辈子第一次坐公交车吧?”姚赟不光自己笑,还要拉着唐诗一起嘲笑沈牧则这莫名其妙的行为,“你吃错什么药了?”
孟招一开始没明白姚赟为什么这么说,直到看到祝余上了一辆私家车才反应过来,按常理说应当是有专人接送沈牧则的。
祝余坐在车后排,车窗降下,她冷淡的脸上看不出特别的神情,只是朝着孟招的方向说了句“谢谢”。说完,车子便启动驶远了。
没过多久,姚赟和唐诗也被家里的私家车接走,唐诗走时打算顺道将孟招送回去,孟招一听方向相反并不顺路,就拒绝了。
车站只剩下她和沈牧则两个人。
沈牧则又一直站着不说话,孟招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寒风呼啸,她瑟缩地拽紧衣领,脑海里还在回想刚刚的场景。
欢乐,热烈,还有一种和坐在摩托车后座时一样的感觉——畅快。
孟招笑着,主动打破安静的氛围:“这么晚了,不让你家里人来接你吗?”
沈牧则回答:“不用。”
孟招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哦。那你可以坐下来吗?”
沈牧则低垂着眼,似在无声询问她怎么了。
“这里黑漆漆的,街边的店铺都关门了,路上也没什么人,有点太安静了。”孟招不打算承认陌生环境里的自己有点害怕,故作轻松地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坐这里吧。”
沈牧则当即坐下来,侧过头看她。
“开心了?”他问。
“嗯,开心。”孟招笑着如实回答。
“喜欢听《黑武士》?”
“对。”
“表演呢,喜欢吗?”
“很喜欢,很精彩。”
他眉尾微挑:“那……吉他呢?”
“……?”孟招转过头,发懵地看向他。
沈牧则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听她夸赞他吉他弹得好?
孟招想了想,很给面子地说:“嗯……我觉得刚刚整场表演里最精彩的就是电吉他的部分。”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她自认为这是个非常到位的马屁。
沈牧则两眼一眯,“要是姚赟问你这个问题,你也这么说?”
“他问我的话,我就说最精彩的部分是架子鼓。”她老实说。
沈牧则嗤笑道:“你还挺会随机应变。”
“大家都很优秀嘛。要是我问你同样的这个问题,你会怎么回答?”
沈牧则低眉思索了会,几秒钟后抬眼凝视她,他的脸庞似乎变得柔和起来,眼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笑意。
他平静地说:“我会说,是你。”
孟招愣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是指米奇妙妙舞。
她不悦地抿起嘴。这个家伙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到现在还要抓着这个不放。
沈牧则挑起眉梢:“喂,摆臭脸给谁看?”
“你嘲笑我一次还不够。”
孟招原来只是有些不满,谁料沈牧则咧着嘴一脸坏笑地直接承认:“是,我嘲笑你。”
“你!”
“我脑子有病,一边嘲笑你,一边还要给你挡风。”
挡风?
孟招这才发现沈牧则坐在她的右手边,正好将袭来的冷风完全挡住。她连忙解释:“我刚刚让你坐下不是为了让你帮我挡风。”
沈牧则坐直身子,正色道:“我说是你,也不是在嘲笑你。”
面对他此刻一本正经的模样,孟招有些难以置信:“你真的觉得我跳得很好?”
夜风又起了,吹动他额角的黑发左右晃动。
孟招原地坐着,丝毫感受不到寒冷。
本以为会收到他一番真诚的夸张,哪知沈牧则扫了她几眼,嘴角微微勾起,背靠着身后的广告牌,闭目养神。过了会儿,他邪笑着说:“比起我的吉他差远了。”
“……”孟招心底刚产生的一丝感动只维持了三秒钟便消散了。
11路公交车来的时候,孟招照常坐在靠窗的位置,沈牧则坐在她左边。
一路无话。
到了前巷路口站下车后,孟招没好气地说:“我到了,再见。”
刚走出两步,听见身后沈牧则的声音。
“学校见,米——妮——”他格外刻意拖长了音。
孟招一回头,他懒散地站在站牌下,脸上仍是副混不吝的样子。
孟招暗自瞪了他一眼,转身走进狭窄的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