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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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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医院后,医生小心地为她包扎好伤口。孟招全程垂着眼,没有掉一滴眼泪。所幸伤口不深,按医生的说法回家休养几天就能好。

“你作为男朋友要多上点心,最近一段时间不能碰冷的或许辣的食物,要是伤口发炎甚至引起高烧,要立刻带她来就医。”

孟招发懵地看着医生。

他怎么会误会沈牧则是她的男朋友!

“他不是我……”

“知道了,谢谢医生。”

孟招和沈牧则同时开口。

走出医院,孟招还在想刚刚医生的话,以至于没见发生眼前飞速驶过的一辆电动车。

沈牧则眼疾手快地将她拽回来。

“看路。”

“……”

“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不和医生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解释了,然后呢?你的伤口立马就能好了?还是后面几天不存在伤口感染的风险了?既然没有用,何必要多费口舌。”沈牧则回答。

“……”

好像有点道理。

孟招低头看,沈牧则手里拎着个大袋子,内服外敷的药、消毒水还有绷带塞了满满一大袋,最上面是一张收费单。

“多少钱?”

“继续欠着吧。”

她攥着手说:“我不会欠太久的。我现在确实没有钱还你,但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办法的,等我攒到钱了,我一定马上还给你。还有那十万块,我全都会还你的。”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行,我等着。”

孟招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可以写欠条。”

“现在不是考虑欠条的时候。三更半夜,你伤口还没好,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等天亮了再回临江。”

沈牧则带她去了附近的一家小旅馆。

“最近的一家高档酒店离这里还有半小时车程,你先住旅馆应付一下。”

孟招点头说好。

以她现在这样的情况,没有在外面风餐露宿就已经是万幸了,住旅馆哪里说的上是应付呢。

前台的服务员对一男一女两个人大半夜来开房的事早见怪不怪了,张口就问:“要一间大床房?”

沈牧则:“两个单人间。”

“什么?”服务员怀疑自己听错了。

“两个单人间。”他重复一遍。

服务员扫了眼电脑屏幕,说:“不好意思,现在就剩一个双人间和一个单人间。”

沈牧则没再犹豫,开了一个双人间、一个单人间,带着孟招就上楼了。

二楼的走廊很幽暗,沈牧则找到对应房号的双人间,推开门环视一圈。房间里设备简陋,但还算干净,勉强能住一晚。

“你今晚住这儿。洗手台上是有一次性用品,吹风机在柜子第二格抽屉里,下一层是一次性拖鞋……”沈牧则将她可能会用到的都说了一遍。

“其实我去车里睡一觉就行了……或者我去单人间吧。”孟招拘谨地站在墙角。

沈牧则眉头微皱,“不满意这间?”

“不是。”

这旅店的钱都是沈牧则付的,她怎么能占着更大的房间呢。

沈牧则又抬起手,手掌在半空中僵了很久,最后轻轻落在她头上,揉了两下。

“那就住下。”

她心一颤,他怎么忽然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沈牧则放下手,“伤口还疼?”

“好多了。”

“有两句话刚刚就想跟你说了。”

“什么话?”

“我是用了十万块钱换回你的自由,但不是用十万块钱买下你,你明白吗?”沈牧则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

“我的……自由?”

“我不喜欢你现在和我说话瞻前顾后、支支吾吾的样子。有话可以直接说,我们之间还是和以前一样。”他话头一顿,忽然笑起来,屋里的灯光落在他眼里,而他明亮的样子落在她心里。

“不过有一点确实不一样了,朝朝,你自由了。”

孟招的心像是忽然被人扎了一下,又酸又麻。

“我这种人的自由不值钱的。”

“我不这么认为,十万块钱换你自由,很值得。”沈牧则当即否决她。

孟招双手紧紧揪着裤腿,眼底久违的酸涩感再次溢上来。

沈牧则见状,嘴角扯得平直:“想哭就哭,哭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能让自己好受一点。有事就来找我。”

说完,他走出房间。

孟招背靠着门,慢慢瘫坐在地上。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她以为自己不会再软弱,她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在乌螺山流尽了,可沈牧则告诉她想哭就哭。

忽的一阵鼻酸,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孟招捂着嘴,尽力压抑自己的哭声,突然感觉到手臂处有个硬物搁得人难受,她将手伸进衣服兜里,拿出来一看,掌心躺着外婆送她的那个金戒指。

之前被孟忠祥关在房间里时,金戒指也被他收走了。

脑子中闪过一个画面。

这是李要弟给她送姜糖水的时候偷偷塞进她口袋里的。

孟招死死捏着金戒指,放它贴在心口的位置。

——我们朝朝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娃娃,以后去了临江,外婆就看不到你了。哎呦,外婆的心头肉噢,外婆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走出过乌螺山,我们朝朝福气好,要替外婆去外面看看。

——我的朝朝啊,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念书,受欺负了就立马跟外婆说,有外婆在呢,什么都不用怕。

——时间过得很快的,等到过年你就回来了,外婆就能看到你了。

……

眼泪成串地往外流,终于,她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沈牧则站在门外听着,半响,他也背靠着门坐下。

隔着门,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孟招说她外婆走了的时候,他想安慰她,可惜再多再好听的话在至亲离世前都显得苍白,他一个外人永远无法做到与她感同身受。

孟招在里头哭了很久,他也在房间外面坐了很久。

哭声渐渐低下去。

沈牧则侧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沾满蜘蛛网的玻璃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孟招哭累了,双眼通红地靠着门喘气。

这时候,门外有道声音响起。

“哪里来的远行客,

哪里来的游子人呦,

绕着山路走呀走,

来到这里登山坡。”

是沈牧则的声音,她一下就听出来了。

嘴角一点点往上扬。

这是外婆哄她入睡时常唱的歌。

最后一滴泪流进嘴里,又酸又咸。

她靠着门,静静地听。

门外的他一遍又一遍地唱,不知疲倦。

“爬上山坡晒太阳,

爬上山坡赏星光,

日月轮转慢悠悠地唱呦,

乌螺山上好风光。

这里的山高水又长,

这里的人儿笑开颜,

这里的风儿吹花开呦,

安康喜乐长相随。

这里的人儿笑开颜呦,

安康喜乐长相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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