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招有意无意地朝他的位置瞟了好几眼,直到后面一节课上课,沈牧则才慢悠悠地从后门走进来。
姚赟第一时间注意到他,开玩笑地问:“竞赛刚得了奖就连请两天假,怎么样,去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回家睡觉。”沈牧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落座时正好撞上她的视线。孟招手一抖,赶紧躲开他的目光。
看来沈牧则没将她的事情说出去。
“那怎么不继续睡觉去,还努力学什么?”
沈牧则从抽屉里抽出本书,摊在桌上,语调慢悠悠的:“学无止境,当然不能松懈。”
“装吧你。”姚赟受不了了,甩给他一个白眼,转回去跟前排的同学讨论昨晚的篮球比赛。
见没人注意这边,孟招微微侧头对沈牧则说:“刚刚进学校的时候就看到横幅了,沈牧则,恭喜你。”
她之前有了解过,竞赛金奖可以直接保送进国内一些一流的院校,考其他学校的时候也能降分录取。她几乎可以预见他未来的人生,学业有成,事业顺遂,偶尔闲暇还能玩玩自己的电子音乐,一群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就在身边,真的可谓志得意满,一路坦途。
只是,她总觉得沈牧则并不开心。
“不多想几个好词来恭维我?”沈牧则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还缺人夸?”
“正好缺你一个。”
孟招无奈到发笑:“行,你最厉害,天上地下无往不利无所无能,行了吧。”
她扭头,正好见到他戏谑的眼神。
几秒后,他点点头,嘴角一勾,“很受用。”
孟招:“……”
幼稚。
放学前,张文娟把孟招叫到办公室,她申请的住校手续已经批下来了。孟招有些意外,想来是张老师特意去帮忙催的。
“我刚刚和你舅舅也打过电话,你的情况比较复杂,学校也考虑了各方面的因素,从今天开始你就直接住学校宿舍,周末也可以住。只是碰到寒暑假这种长假,学校实在也没办法。”
“我知道了,老师,其实我手头还有一点钱的,碰到那种情况,我自己会解决的。”
“有困难就及时和我说。”
“好,谢谢老师。”
当天晚自习结束,张文娟告诉她舅舅来找她了,就在学校门口。
孟招一口气跑到校门口,李国强就站在学校门口的香樟树下,他伸着脖子朝学校里张望,见到她后激动地朝她大喊:“招娣,招娣——”
再次见到舅舅,孟招心头酸胀得难以言喻,她跑上前:“舅舅,你怎么来了?”
“张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回学校了。你怎么回来的?你阿爸同意你继续念书了?”
“嗯。”
“他怎么会忽然改了主意?”
“这个说来话长,算了,舅舅,我们不说那些不高兴的了。你回来之后没跟舅妈吵架吧。”孟招紧张地问。
“没有没有,你舅妈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没事的。”李国强从衣服最里层的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孟招手心。孟招摸到信封,大致反应过来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舅舅,你给我这个干什么,我不能要。”
“你乖乖拿着。”李国强弯下腰,小声地说,“这都是舅舅攒的私房钱,你舅妈不知道的。”
“舅舅——”
“招娣。”李国强语气也凝重下来,“你老师都跟我说了,你申请住校了。舅舅是没上过几天学,但这点常识还能没有嘛,这上课要交课本费,住宿肯定需要住宿费,你往后在学校吃饭什么的,少不了花钱的地方。听话,把这钱拿着。”
孟招差点没忍住眼泪。她吸了吸鼻子,从信封里抽出八张纸钞,将剩余的钱还给了李国强。“住校费是八百块,这些就够了。”
“那怎么行,你现在是读书的关键时候,早饭、中饭、晚饭一顿都不能落的。快,多拿着点,给自己买点喜欢吃的。”
面对李国强,孟招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可是话到了嘴边,又会想起舅妈那时在门外的嘶吼,她吵着要是舅舅再管这事她就离婚。每每想到这里,孟招只剩无尽的沉默。
半晌,她挤出笑:“实话告诉你吧,其实外婆也攒了点私房钱给我。”
“真的?”
“当然了,这种事我还能骗你?外婆给我留的钱足够我考大学了。”
李国强长长叹了口气,终于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
“放心吧,舅舅。”
-
连着上完几天课,孟招趁着周末带上自己准备好的简历,跑到一条热闹的商业街上去找兼职。
她这种情况很难找到合适的活干。平时白天要上课,只有晚上有时间,但又不能干得太晚,学校宿舍到时间是会查寝的。算来算去,只有周末的时间较为宽裕。
一天下来,她跑遍大街小巷也没找到合适的兼职。
孟招坐在公园的长廊上,手伸进衣兜里握住外婆的金戒指。之前为了还沈牧则钱,她计划把戒指卖了,所幸沈牧则说这钱可以等到大学毕业再还,她才打消这个念头。
她越握越紧,戒指上的纹路烙进掌心,就像此刻外婆陪在她身边一样。
等到头顶飘过第三朵云时,孟招深吸一口气,心里默数三个数,站起身。
找不到兼职就继续找,只要不放弃,事情总能有转机。
调整好心态,孟招再次沿着街一家店一家店地问是否需要兼职。直到晚上十点,终于在一家烤肉店里得到了店主肯定的答复。
平时晚上和周末正好是烤肉店生意最好的时候,孟招负责招待客人点菜,忙起来还要负责上菜和收拾餐桌。
与店主商量好后,孟招主动问店主要了一份菜单以及菜品详细介绍的说明。
第二天星期日一大早再来烤肉店时,她已经将这些内容全部背下来了。
很快,孟招适应了这样的生活。白天上课,五点半一下课就去烤肉店,一直到干晚上十点回寝室写作业,然后睡觉。生活充实到没有一丁点的时间再去思考其他事情。
连续四天后,她已经累到晚上粘床就睡。
星期五傍晚,孟招照旧等到放学后去烤肉店兼职。
晚上六点,烤肉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又有客人推门进来时,靠近前门的服务员异口同声:“欢迎光临!”
孟招背对着门,正弯腰收拾前一桌客人留下的餐桌和碗筷。
“您好,这边请。是一位吗?请您稍等一下,我们的店员马上收拾好,之后会为您介绍本店的招牌烤肉。”负责引导的店员将客人引至孟招身后。
孟招赶忙加快速度,双手并用地擦干净桌子,嘴里还说着:“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能收拾好。”
擦干净桌子后,孟招从餐桌抽屉里抽出一份菜单,笑着转头朝身后的客人说:“不好意思,麻烦你久等了,请坐这里,这是本店的菜单,请——”
看清那人的一瞬间,她浑身僵硬。
身后人竟然是沈牧则。
但仅仅停顿了一秒,孟招继续扬起待客的礼貌微笑,为沈牧则拉开椅子,说道:“请这边坐,这是本店的菜单,您是一个人来的,可以选择单人餐,请看这里,单人餐里有两份肉以及一份沙拉,一份南瓜汤。如果不喜欢单人的套餐搭配,也可以选择单点。本店的烤肉肉质鲜嫩,食材新鲜,您可以完全放心。或者您可以告诉我您的口味偏好,我会为您推荐适合您的——”
沈牧则阴沉着脸说:“跟我出来。”
孟招收了笑,“你是以顾客的身份说这话吗?”
“有区别吗?”
“如果是以顾客的身份,在我工作范围内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如果不是,很抱歉,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我不能擅离岗位。”孟招一本正经地答。
沈牧则快要被她气笑了,舌尖抵着侧脸说:“这算什么?”
“我的兼职。”
他上前一步,用饱含威慑力的目光凝视她。
“我去乌螺山找你,把你带回临江,就是让你在这里对人点头哈腰的吗?”
旁边几桌客人察觉到这里奇怪的氛围,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们。
孟招不想把事闹大,只能委婉地说:“沈牧则,我现在真的没时间,你要是有事情能不能等我下班之后,或者明天到学校之后再说?”
“跟我出来。”沈牧则咬着牙,恶狠狠对她说。
“沈牧则。”
“出来。”
孟招被他狠戾的语气吓到,踉跄地后退两步,正好撞到身后的椅子,椅子腿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牧则眼底的戾气一下散去,他拽住孟招的手稳住她。眼眸闪烁间,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咄咄逼人,吓到她了。
负责引导的店员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大步走来问情况,沈牧则坐下点了份单人餐。
孟招以为他吃完就会走,毕竟她要工作到晚上十点,谁知等她跟店主结完当天的工资出来时,沈牧则还等在店外的路灯下。
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无限拉长,直至延伸到她脚边。
沈牧则听到她的脚步声,回过头,深邃的眉目融进昏暗的夜色里。
“聊聊。”沈牧则率先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