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觉得你可怜,后来觉得你可悲。”他嘲弄地斜睨她说,“现在想想,这都是你自找的。”
“沈牧则!”林蔷冲着他的背影嘶声喊叫,滚烫的眼泪脱眶而出。
她的儿子说她是自找的!这竟然是她的亲生儿子说出来的话!
可她做错了什么?
被欺骗的是她,被伤害的是她,被迫忍耐的是她,被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厌恶的还是她。
为什么要将她逼成一个疯子,再回过头来指责她,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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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招再三向烤肉店店主表达了感谢之后提出离职。她终于回归到正常的高中生活,从早上六点开始在教室待到晚上十点,然后回寝室洗漱,再复习课程到十二点,准时睡觉。
日复一日,单调却也充实。
高三的压力确实很大,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一轮又一轮的复习下,整个教室里都死气沉沉的。
孟招写完一张卷子,余光瞥到一旁的沈牧则。他正趴在桌上睡觉。
直觉告诉她,这段时间他的情绪非常糟糕,不仅仅是情绪,他整个人都是极度疲惫的状态,她遇到难题想向他请教时,时常发现他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孟招攥紧笔,心想,她该去关心一下的,毕竟沈牧则帮了她这么多。
没等她开口,自习课的下课铃响起,惊醒了睡梦中的沈牧则。他眉头紧锁,手指在头发间胡乱揉两下,缓缓睁开惺忪的眼睛。
“沈牧……”
怎么开口才显得不刻意呢?
——你没事吧?
听着太冷淡。
——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这不是废话嘛。
反复纠结中,沈牧则自然地接过她手里刚写完的试卷,问:“哪道题不会?”
“……这个。”孟招指向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问。
沈牧则大致扫了眼说:“你已经写出来了,答案是对的。”
孟招抿嘴,她当然知道自己写出来了。
“不过这一步可以更简略。”沈牧则抽出她手里的笔,再拿过桌上的草稿纸,在纸上刷刷写了三行。“这样在考试的时候可以节约三到五分钟时间。”
“……好。”
“沈牧则。”姚赟从教室外进来,搭着沈牧则肩膀,一把抢过他的笔,“别学了,你都要去京大了,还在这里学什么。”
孟招低头将他的草稿誊写在自己的试卷上,心思却全然不在题目上。
原来他要去京大了。
沈牧则反问姚赟:“你怎么确定我要去京大?”
“别逗了,学校里都传遍了,全国物理竞赛金奖就能取得京大提前批次的录取资格。”
沈牧则没再回应。姚赟理所当然地将他的沉默当做默认,于是喋喋不休说他离开临江也不能忘了这里的朋友,还畅享着自己也考去北城的可能。等到那时候,他们几个又可以天天混在一起玩。
孟招在一旁默不作声,她想,京大在北城,距临江有一千多公里。
好远。
周日,孟招找到一家黄金抵押的店铺,她打算将外婆留给她的金戒指用作抵押。
外婆告诉过她,人的眼睛长在前面就是要向前看的。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她都要勇敢地大步朝前走。
她答应过外婆,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念书,她还要带着外婆的希望去看外面的大海,去听世界的声音。
就当做外婆最后一次托举她的人生吧,如果外婆在天有灵,想必不会生她的气。
经过店员验金后,孟招询问了估价,简单计算后,她确定如果未来省吃俭用,这笔钱足够她接下来一年的花销了。她也没再砍价,和店员确认过利息、还款期限、逾期规则后,她最后摸了摸金戒指,签了合同。
从店里出来后,孟招往三中的方向走,路过一条街时,正好撞上红灯。身后一对情侣经过,女生的背包里掉出一只口红,孟招弯腰捡起口红追上去:“等一下,等一下你的——”
看清那个男生的侧脸时,孟招膝盖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沈牧则!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沈牧则与身边的女人十指紧扣,女人踮起脚亲了亲他的脸,他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
孟招浑身都僵硬了,血液一下涌上头。
怎么会!
“沈牧……”
女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扭过头来看她。
孟招的目光在她脸上划过。好美的脸,五官妖艳魅惑,眼神里却透露着干净纯稚。
“你的……口红。”孟招将口红塞进她手里。
女人笑吟吟地接过:“谢谢。”
不必照镜子,孟招能想象到自己此刻脸色多么难看。她尽可能地压低脑袋,不想被沈牧则看到。
女人嘟嘟囔囔地朝男友撒娇:“这可是你送我的,差点就弄丢了。”
孟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这种滋味算是酸痛与难堪吗?
她和沈牧则是同桌,是朋友,也是债主和债户的关系,这些关系里无论哪一种,她都没有感到酸痛难堪的立场。
她一声不发,打算转头跑掉。
“没事,丢了再买。”
男人的声音一出,孟招惊讶地仰头。
这不是沈牧则的声音!
孟招再次仰头注视眼前这个男人。他与沈牧则长得极为相似,五官精致深邃,棱角分明,通身的气质却截然不同。若说沈牧则的脸桀骜又英气,给人是极具冲击性的压迫感,那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寒潭秋水,清冷疏离。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孟招正想着,眼前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挪到她身后。
孟招转过头,发现沈牧则正站在自己身后。他阴沉着脸,双手插兜,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连版型宽松的裤子也是全黑的。此时此刻,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耳朵上两颗耳钉尤为显眼。
十字路口的绿灯亮起,沈牧则率先迈腿,与那对情侣擦肩而过时,孟招注意到他脖子上紧绷到暴起的青筋。
他们果然认识。
也不奇怪,这样相似的两张脸,任谁看了都能猜到他们的关系。
孟招快步跟上去。
“沈牧则,你怎么会在这?”
“我不能走这里?走这条路犯法吗?”沈牧则语气冷淡,但听得出嘲讽的意味。
孟招不明白,他这是吃了炸药了?
为了缓和气氛,她只能赶紧换个话题。
那就说个开心点的事吧。
“姚赟说你马上就要去京大了,趁你走之前要送你个神秘礼物。他这回阵仗挺大的,说你肯定喜欢。还有唐诗,她应该也给你准备了礼物。还有我……”说着,她将背包解下来,手伸进书包里摸到了一本笔记本。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送给他。“我想你去京大肯定用的到——”
“不需要。”沈牧则冷漠的声音像一泼凉水,直接浇在孟招脸上。
“啊?”她捏紧了手里的本子。
“我说,我不需要。”
孟招尴尬地笑道:“大家都花了很多心思的,至于我的……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也……”
沈牧则打断她的话:“第三遍,我不需要。你听不懂人话吗?”
孟招偷偷将书包拉链拉回去。
“你怎么了?”她小心地问。
沈牧则不说话。他走得太快了,孟招拎着包小跑才能跟得上他的速度。“你等我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祝贺你去京大,可能我哪里表达得不对,让你听着不舒服了,我道歉。”
听到这,沈牧则猛地停住,跟在后面的孟招也踉跄几步才站稳。
“为什么要祝贺我?”
“啊?”
“你也觉得我应该去京大?”
“当然了。这不是好事吗?”
沈牧则沉默了。
孟招终于发现沈牧则反常的地方了。
“你不想去?”她难以置信地问。
沈牧则毫不犹豫地答:“不想。”
孟招震惊地瞪大眼睛。
“怎么,连你也要来劝我?是不是想说我竟然放弃顶级学府,不思进取,冥顽不灵?”
“我没这么想。但你为什么不去京大?那可是大家梦寐以求的名校,多少人挤破头都考不进去,你就这样轻易放弃了,不可惜吗?沈牧则,读大学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会影响你一辈子的,不要因一时的意气让未来的自己后悔。你要不要再慎重考虑一下?”
显然,孟招的话刺激到了他,沈牧则垂眼朝她冷笑。
“孟招,原来你跟他们没什么分别。”
原来你跟他们没什么区别。”
“我……”
“别跟着我。”
孟招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委屈又无力。
他又叫她“孟招”,他生气了。
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这么反感去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