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孟招主动和沈牧则打招呼,却被他直接无视了。沈牧则面无表情经过她面前时,孟招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措。
她回到座位,偷偷拿出书包里藏着的那本笔记本。
听说沈牧则要去京大,她没什么珍贵的礼物可以送他,于是借学校电脑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整理出京大附近景区、商场、美食街等等的一整套游玩攻略。
她以为,至少他用得上,至少他某天翻起这本笔记的时候,能想起她。
只是现在……
算了。
孟招将笔记塞进课桌里。
他不想去京大,这些东西也用不上了。
半天后,沈牧则被班主任张文姝叫去了办公室。
姚赟察觉张文姝脸色不对,转过头来打听情况。孟招不知道该不该说,含含糊糊只提到周日路上遇到那对情侣的事。
“长得很像?”姚赟迟疑了一瞬,立即反应过来,“噢,你遇到他哥了。”
原来那个人是沈牧则的哥哥。
孟招回想起那天的情形,沈牧则和他哥哥面对面站着,别说打招呼了,一个字都没有说,就像陌生人一样擦身而过,两人间冰冷僵硬的关系连她这个外人都能一眼看出来。
沈牧则为什么和他哥哥关系那么差?难道他哥哥也劝他不要放弃京大,他因此生气了?
孟招正暗暗想着,被唐诗推攘两下,意识一下回笼过来。
“孟招,发什么呆啊。”
“没什么,就是他哥哥……”
不对啊,就算是因为这个理由吵架,沈牧则也不至于用那种满含敌意的的眼神看他哥哥吧。
“他哥哥?”唐诗一听,贼溜溜地眯起眼睛,“你不会是看上他哥了吧?我懂了,原来你喜欢那种高冷冰山美男啊。”
孟招满脸黑线:“你胡说什么啊。”
“我没胡说,沈牧则他哥叫沈廷珅,我也见过的,长得和沈牧则很像,一张标准大帅哥的脸,一米八九的身高,男模身材,脾气还比沈牧则好。你看上他说明你眼光不错啊,孺子可教也。”
“唐诗!”
就在孟招开口的一瞬间,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沈牧则一把将书包摔到课桌上,孟招被吓得差点原地弹起来。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沈牧则幽暗的目光,往日对着她隐隐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冷漠。
“怎么不来问我?”他说。
孟招没听懂他的意思。“什么?”
沈牧则弯下腰,凑近她:“沈廷珅,四年前全国数学竞赛金奖获得者,目前在京大就读,大四,金融学专业,是个左撇子。还想知道更多吗?他的家庭住址要不要报给你?”
“我跟他又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沈牧则一手撑在她的课桌上,“没关系可以扯上关系,我帮你们牵线搭桥,怎么样,想要吗?”
孟招无奈极了,沈牧则这个人真的很极端,温柔的时候温柔到她眼泪婆娑,不讲理的时候也能气得她头大。
“他有女朋友的,你那天不是都看到了。”
沈牧则:“噢——因为他有对象了,所以你不敢。”
孟招:“沈牧则。”
沈牧则:“孟招。”
姚赟插话进来:“你俩别吵了,唐诗就是开玩笑的,你们还真当回事了。”
沈牧则冷脸说:“谁说我在开玩笑。孟招,原来你喜欢那种类型,行啊,好样的。可惜你没有一早告诉我,我要是早知道,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搭理你。”
“沈牧则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沈牧则一句话都不愿多说,转身就走。
“沈牧则,沈牧则!”孟招跟在他身后追出去,一路跟到教学楼一楼,沈牧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挂掉电话。铃声又响,他再挂掉。反复三次后,沈牧则烦躁地接起电话,“你有完没完!”
孟招不想偷听他打电话,只能先回教室,之后再找机会和他好好说。
刚转过拐角,就听到墙后传来沈牧则冷嘲热讽的声音:“是啊,你最无辜了,当初我退出卡里斯蒂亚青训的事你不知道,我被他绑回国的事你不知道,现在我不愿意去京大的事你也不知道,他私自替我接受京大录取的事你还是不知道,你从头到尾置身事外,就跟朵白莲花一样单纯,行了吗?心里好受了吗?”
“你又让我忍,你永远只有这句话。那个男人一次次用沈廷珅的名字来羞辱我的时候,你说我要忍。我被迫放弃赛车手梦想的时候,你也告诉我要忍。现在他的另一个儿子不受控制了,他需要再培养一只对他摇尾乞怜的哈巴狗来满足他的掌控欲,你还是这句话。”
他的声音越发的响,到最后已经是口不择言的怒吼:“林蔷,我是人,你的儿子是人,不是狗,你听得懂吗?我是人!什么为了我好,一次又一次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也叫为了我好?都他妈是狗屁。”
他一拳砸在墙上。
半晌,他深呼吸平复情绪,“我不会去京大的,去了我也会申请退学。对了,给你指条明路,与其企盼你的儿子超过沈廷珅,不如直接让他做你儿子。”说完这句后他把电话挂了。
孟招在墙后站了很久,在他回头时先行跑走了。
她想,这样愤恨又无力的模样,他一定是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的。
傍晚,吃完晚饭后,孟招去了学校图书馆。
“赛车……卡里斯蒂亚……找到了!”她从最上排的书架上抽出一本《赛车运动》。
接着,按照目录快速查找下去。
第一章,赛车的起源。
第二章,赛车的分类。
第三章,世界著名赛车车队。
再往下,各个车队的名字都用加粗的字体一一标了出来,孟招逐一轻声念过去:“法拉利、迈凯伦、红牛、梅奔、阿斯顿马丁、梅赛德斯,以及……找到了,卡里斯蒂亚!”
周五傍晚,结束一周的学习后,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离开学校。
教学楼后方的停车棚里,沈牧则单肩背着包,蓝白色的校服外套敞着,整个人斜倚靠在墙角,稍显凌乱的碎发遮挡眼皮。
“出来。”他冷声道。
孟招慢吞吞从拐角走出来。
沈牧则面沉似水:“从教室一路跟我到这里,你有这种癖好?”
又是这样,自从周一那场不欢而散的争执之后,沈牧则同她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几乎要把“我看你不顺眼”写在脸上了。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孟招感到胸闷。
她不是不能承受这种语气,以前在乌螺山,比这难听百倍千倍的话她也能置若罔闻。可到了沈牧则面前,她慢慢开始矫情,甚至有点委屈。
“我把话说完就走。”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摊开来。
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
“我都查过了,卡里斯蒂亚从1998年开始通过卡丁车或者低级别的方程式赛车在全球范围内寻找有潜力的车手,然后将心怡的车手签入卡里斯蒂亚青训计划,为他们提供专业的训练和指导。对于青训计划中表现出色的车手,卡里斯蒂亚可以支持他们参加F4、F3,甚至是签入卡里斯蒂亚一队参加世界一级方程式锦标赛,争夺F1的桂冠。”
对上沈牧则不加掩饰的诧异眼神时,孟招主动承认:“抱歉,我那天听到了你的电话。”
沈牧则半垂着眼,带着自嘲的意味说:“那你更应该清楚,我已经退出卡里斯蒂亚青训了。”
见他要走,孟招连忙抓住他的手腕,“等一下,沈牧则。”
他脚下一顿,低头看她。
“我之前不清楚这些事情,只知道自以为是地将我自己的想法照搬到你身上,一味地劝你去京大,还说什么不能轻易放弃,不能让未来的自己后悔这种话。我现在明白了,这些话听起来励志,但你需要的不是这个。”
孟招上前一步,仰头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她说:“你需要的是重拾梦想,你该回到属于你的赛场上去。”
听到这里,沈牧则的呼吸都变重了。
漆黑的瞳仁不断闪动着。
孟招认真地说:“单论赛车和车队我肯定没有你了解,但我想,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果你因为被迫退出卡里斯蒂亚青训计划而感到迷茫,甚至非常自责痛苦的话,请你一定要听我说。”
“沈牧则,你是我遇见过最优秀最厉害的人。相信我,是金子在哪里都会放光的,只要你重回赛场,一定能在之后的竞技卡丁车锦标赛中脱颖而出,那些车队会再次发现你,签下你。即使不是卡里斯蒂亚青训计划,那还有法拉利车手学院,红牛青训营,还有阿尔派学院和梅斯德斯的青年车手计划。总之,你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她举起手中的纸,放在沈牧则眼前。
“你看,这是我罗列的今年下半年全球的卡丁车赛事,比如英国Rotax Max挑战赛,意大利Rok Cup,还有德国的国家级锦标赛DKM。后面写了这些赛事的参赛条件,你可以做个参考。”
沈牧则接过纸,视线一行行扫过去。
每个字都写得端正工整,行距适中,整张纸上一个错误都没有出现,可见下笔时的用心。
他问:“写这个花了多久?”
“没多久,我……趁空闲时候写的。”
接着,沈牧则将视线转移到她身上。他长久地凝视她,直到她的脸颊发热发烫,他才低头勾唇一笑。
孟招惊喜地说:“你笑了!”
他立刻把嘴角收回去:“我没有。”
“你就是笑了,我都看到了!”
“没有就是没有。”
嘴硬!
“沈牧则,无论如何,我始终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也说到做到。”她郑重说。
停顿了三五秒钟,她底气不足地说:“我要说的都说完了。”
就在她松手的瞬间,沈牧则强硬地反手握住她说:“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秘密基地。跟我来。”
孟招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而后忽闪着眼睛,偷瞄他的脸。
她果然不喜欢沈牧则冷着脸的样子。他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她喜欢看他笑。
半个小时以后,孟招站在一幢现代别墅前,房子有三层楼高,白墙黑瓦,墙上的装饰低调奢华。
她匆匆扫了一眼门牌号:天景苑1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