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时，孟招坐在公园的花坛边，手里捧着那束黄色的向日葵。

沈牧则坐在她身边，静静地盯着她看。

他的目光太炽热了，她很难忽视。

“对不起。”孟招说。

沈牧则眉心一动：“对不起什么？”

“我刚刚情绪不好。”孟招自责地说。

她实在是压抑到极点了，沈牧则一句“不要生病”彻底击碎了她全部的理智。

沈牧则明显放松下来。

“我还以为你要说你刚刚抱错人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抬头朝远处眺望。

晴空万里，飞鸟盘旋，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他站起身，朝着她蹲下来说：“按照你的逻辑，无论大小，事事都要算的这么清，那我也要向你道歉了。”

“你道歉什么？”

“我刚刚骗你的。”话是这么说的，可他脸上毫无歉意。眼眸明澈，语气坚定。

“什么普通朋友，什么陌生人，缓兵之计而已。要我放弃，绝无可能。”

话音落在她耳中，像是承诺，像是誓言。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连同思绪也被搅成一团。

他那么坦荡地将真心剖析给她，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的目的就是她，自始至终，他从未改变过。这份感情浓重到她招架不住。

四目相对中，孟招先一步招认：“我不会抱普通的异性朋友。”

沈牧则脸上一愣，而后一下子惊喜地笑起来。

他问：“所以我算什么？”

孟招也不由得想，他算什么呢？

她最依恋的人，最难舍的人，最亏欠的人，最深爱的人，最该推开的人，最想拥有的人。

她紧紧攥着拳头，压低嗓子说：“沈牧则，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一定要告诉我。”

话音刚落，两只手臂被人抓住，她顺势抬头，忽的眼前一暗，嘴唇上柔软的触觉一触即离。

沈牧则退开了些许，什么也不说，只对着她笑。他这个样子太好看了，孟招差点看呆了。她侧着头，一下脸红到了脖子根。

“你亲我……”

“不许？”

“……也不是。”

沈牧则笑得更灿烂了，捧起她的脸，又亲了一口。这次甚至亲出了声。

“朝朝，我不会亲普通的异性朋友。”

他又唤起“朝朝”这个名字了。

孟招羞涩地弯起嘴角说：“我知道。”

沈牧则看了眼时间，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说：“走了，一起去吃饭，女朋友。”

孟招愣了一拍。

他叫她女朋友。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美梦。

可……他们的关系就这么突飞猛进了吗？昨天才在赛场重逢，只过了短短一天，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

她看向沈牧则。

看起来他很自然很轻易就接受了这种关系的转变，似乎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他就不好奇，就没有满肚子的疑问吗？关于她，关于他们，关于当初匆忙的分别，关于今天孟忠祥疯狂的追杀……

那么多的事，他一件都没有主动提起，似乎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其余任何人事物都不重要。

孟招慢慢握住他的手。

即使内心已经紧张慌乱到了极点，面上仍保持着平静。

沈牧则盯着她看了很久，没控制住逗弄她的心思，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孟招暗暗瞪了他一眼，沈牧则反倒更来劲了，她向后一躲，说：“你小心被拍到。”

他不由得挑了挑眉，“你在意这个？”

“我是说被人拍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会破坏你在车迷们心中高大伟岸沉稳冷静的形象。”

“那是在外人面前，跟你在一起当然不一样。”沈牧则停顿一下，若有所思地说，“原来我在你心里是‘高大伟岸沉稳冷静’的形象。”

他重重咬着这八个字，分明是在逗她。

孟招：“……我随口说说的。”

沈牧则似笑非笑地又问：“你喜欢这种类型？”

“啊？”

沈牧则不给她装傻的机会，直接问道：“如果我在你面前也一直保持这个形象，你会不会爱上我？”

“……”

这问题该怎么回答，她本来就爱他啊，不论他是什么样子，只要是他就够了。

孟招沉默之际，沈牧则开口说：“别想了，没有这个可能。我要你看到真实的我，不是赛场上沉稳冷静的车手。”

“沉稳冷静不好吗？”

孟招想，过去这些年，她透过转播和新闻报道看到的一直都是这样的Leander，自信强大，哪怕是偶尔的比赛失利，也能很快调整好自己，重新站上领奖台。他本身就是车迷心中最强的镇定剂。

沈牧则双目沉沉地盯着她：“在爱的人面前怎么保持沉稳冷静？”

孟招答不上来。

沈牧则说：“除非根本不爱。”

她恍惚了一下。

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听出来他话中隐藏的深意。

他说他无法在她面前保持沉稳冷静。

他说他的情绪常常受她牵绊。

他真正想说的是，他爱她。

可是，沈牧则，为什么你还爱我？

这么多年来，我一次次忍受痛苦，告诫自己要远离你，我拼尽全力地劝说自己接受你的厌恶，甚至随时做好了被你遗忘的准备。

结果，你告诉我，你还爱我。

为什么你居然还爱我？

这个问题，她问不出口。她很清楚，她不敢。她选择沉默，选择装傻，直至这份凭空而来的爱意消散。

-

吃完饭，孟招接到了唐诗的电话。经过好一通宽慰，孟招就差竖起手指发誓自己毫发无伤了，唐诗才放下心。

挂断电话后，孟招握着手机纠结了很久，有件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沈牧则一眼看出来她的别扭情绪，问她怎么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今天还有其他事情忙吗？要不你先回去？”

“什么意思，赶我走？”

“不是。我想去一个地方。”

沈牧则敏锐地捕捉到她飘忽的眼神。他这么聪明，自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她想一个人去，不需要他的陪同。

他牵起孟招的手，说：“走，我送你。”

“你也要去？”

“不行？”

“你都没问我想去哪里。”

“我不需要知道。”沈牧则认真地说，“孟朝朝，有件事需要提醒你。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在你身边确认你的安全是我的义务。当然，你有你的隐私，我不会越界。”

孟招很快就懂了这句“不会越界”的意思。

两人打车到当年那个花园新村门口，沈牧则摸了摸她的头，摊开手向她要手机。孟招什么都没问，将手机解锁给了他。沈牧则打开设置界面，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存了进去并设定为紧急联系人。

“有事按三下侧键，我能收到消息。”他将还给她。

“好。”

有他在，她总能感到心安。

沈牧则没有跟进去。

孟招独自走到熟悉的那幢楼下，眼前是布满灰尘的台阶，角落生锈的柱子上还挂着几张蜘蛛网。

她沉默地站着。

孟忠祥入狱后，她再也没有和李要弟联系过。她原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过下去的，可孟忠祥再次出现了。一切平衡都被打破。

当初是她将孟忠祥送进了监狱，他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杀她。那么李要弟和孟成器呢？那张作为物证的照片是孟成器拍的 ，孟忠祥会不会也来找他们，会不会也对他们动手？

一想到这种可能，孟招的心就一阵阵地发慌。

她想，就看一眼，至少提醒一下吧。

她终于下定决心，上楼敲门。

门开后，出现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你找谁？”

孟招掩饰内心的焦急，尽量平缓地说：“抱歉，请问你认识李要弟吗？她之前在这里租过房子。”

-

孟招下楼时，脑子里还在回想刚刚那个女人的话。

“要弟？噢，你找傻子他娘啊。她早搬走了，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听说她男人杀了人，被关进去了。哎呦，你说说这多晦气啊，谁还敢把房子租给她。房东一听说有这事，立马让她收拾东西走人了。我是她后面住进来的，在这里也住了快十年了。”

“不过，说来巧了，她被赶走那几天，咱小区1幢有个老太婆死了儿子，就剩个孤家寡人了，日子难熬，搬回乡下去了。她原本的房子就租出去了。新来的租户只租了楼上的房子，一楼那间五平的车棚不想要。傻子她娘带着儿子租了那间车棚，这么多年了一直住在里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