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放学,沈牧则准时来三中门口接孟招。
一上车,沈牧则就察觉到她在紧张。
“怎么了?”
孟招纠结一番,还是没说宋知行的事。
“你不是说要公开我们的关系嘛。可是唐诗和姚赟都知道,我们是上周日F1临江站比赛那天才见的面,这么快就在一起了,他们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
“就……误会什么的。”
“噢——”沈牧则意味深长地说,“误会我们这些年一直在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你会不会用词啊。”
明明是正常的交往,怎么被他说得像是在偷情。
“朝朝,我29岁才追到女朋友,哪里称得上快?况且,真要是快,我就不会忍到第二天才跟你告白,赛车场外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该直接说了。”
孟招双手揪住安全带,不吭声了。
她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他们之间差了那么多,家庭背景也好,经济水平也好,除开高中那段时间的往来,他们实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现在突然见面了,突然又谈起了恋爱,别人会怎么想呢?觉得她贪慕虚荣,为了他的钱财和名声才和他在一起,还是觉得他眼界短浅,居然会和她这样的人处对象?
一下子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的时候,有同学发觉她和沈牧则走得太近了,拐弯抹角地来打探。沈牧则出国比赛后,这事逐渐演变成恶意的编排,她不是不知道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其实这些她都无所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自己清楚,旁人的嘴她也管不着。
可话题的中心不只有她一个人。
他们说:
沈牧则怎么会看上她?他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原来他喜欢这一款的。
玩玩而已,你还当真了。
拯救柔弱少女的圣父才更适合他吧。
这还用猜,他就是享受被人捧着,被人仰望的滋味。大少爷嘛,有点虚荣心很正常。有个女生倒贴上来,不要白不要。
……
对于这样的言论,她无法辩解。越解释,他们反而说得更难听。
所以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她都在想,幸好他出国去了,幸好没有脏了他的耳朵。
过重的无力感倾轧在身上,她缓慢地呼吸,直至车停下了都没有发觉。
“朝朝。”
孟招猛地回过神。
“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们到了。”
沈牧则静静看了她很久,忽的闭上眼轻笑了一声。
“不如,不公开了,嗯?”
孟招微愣。
他故作轻松地说:“做你的地下情人也没什么不好。”
孟招发怔的间隙,他附身解开安全带,说:“我们分开上去?”
孟招拽住他大衣的袖口,“为什么?”
沈牧则抬起眼,停车场的光线落在他头上,昏暗,浑浊。
“我希望我们之间的进展是你愿意,你想要的,是让你舒适的。否则,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凌厉的上半张脸掩藏在阴影中,可她还是在那双晦暗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名叫失落的情绪。
他们两人的关系里,沈牧则总是在无底线地退让。
“我想要的。”孟招开口说。
沈牧则指尖一颤。
孟招握住他稍显冰凉的手,说:“我们一起上去吧。”
-
婚礼的主场地是个很大的宴会厅,酒店的一整层都被包下来了,各个角落都摆满了鲜花,入口处是新郎新娘的合照。
沈牧则牵着她走进去,一路上不少人上来和他打招呼,其中不乏头发花白的老者,听着应该是沈牧则的长辈。
他不卑不亢地应对着,而后主动提起身边的她:“钱叔,这是孟招,我的女朋友。”
钱叔笑呵呵地说道:“好啊,牧则总算找到女朋友了。你小子,我还担心呢,再没点消息,估计得打一辈子光棍了。那可白瞎了这张脸。”
沈牧则:“自然不能让钱叔白担心。”
钱叔朝着孟招友好地笑:“你叫孟招。”
孟招腼腆一笑:“钱叔。”
钱叔微微眯起眼:“你就是那个……糖葫芦?”
孟招:“……啊?”
沈牧则站出来:“钱叔。”
钱叔哈哈大笑:“行了行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干预,儿孙自有儿孙福。”
沈牧则拉着她走开。
“钱叔是姚赟的小叔,姚家和祝家沾亲带故,他也算是祝余的远房亲眷。”
孟招小声问:“他为什么说我是糖葫芦?”
沈牧则嘴角抽搐两下:“大概因为你喜欢吃糖葫芦。”
孟招更惊讶了:“钱叔怎么会知道?”
沈牧则摸摸鼻尖,诚实地说:“多年前他问过我有没有意向,我当时搪塞他,说我喜欢爱吃糖葫芦的姑娘。”
孟招哭笑不得:“然后呢?”
“他说想要抓住姑娘的心得先学会投其所好,正巧他认识一个会做糖葫芦的老师傅,做了几十年了,手艺非常精湛。他问我要不要去学习一下。”
孟招开玩笑地说:“你不会真去了吧,然后成了个做糖葫芦的大师?”
沈牧则抿紧嘴唇,沉默良久,幽幽回了句:“谁知道呢。”
这时,一声响亮的“沈牧则”吸引了孟招的注意。
前方台阶上,姚赟举起手,激动地和沈牧则打招呼。
沈牧则和孟招走上前,姚赟惊讶地看向孟招:“孟招,你也来了。”
沈牧则:“不是说可以带家眷?”
姚赟先是茫然,而后眼珠子提溜一转,反应过来后大笑着拍了拍沈牧则肩膀,“真有你的,这么大的事儿现在才告诉我。不过,你俩动作挺快啊,上周末不还跟陌生人一样?”
沈牧则甩开他,“没办法,我魅力太大。”
“你就吹吧。”
远处,祝余发现了他们,抬手提醒宋知行,两人并肩走过来。
祝余对孟招的到来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她勾唇一笑,美艳的脸颊更显光彩。
“好久不见,孟招。”
“新婚快乐,祝余。”孟招将自己的红包带进祝余手里。
接着,她眨了眨眼,目光悄然落到宋知行脸上,然后露出一个疏离且礼貌的微笑:“初次见面,你好,我叫孟招。”
宋知行嘴角的弧度变得僵硬起来。好在他没有戳穿她,跟着她的话说:“初次见面,宋知行。”
在酒席上落座后,唐诗也到了,拉着孟招谈天说地,聊到沈牧则最近那则火场与女友深情对望的新闻,她笑得前仰后合。
“国内关注F1赛车的人确实不多,无奈沈牧则那张脸太出众了,帅哥到哪儿都是受欢迎的,何况他那种级别的极品大帅哥。你也知道那个圈子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勤快,说得直白一点,能够正经谈恋爱已经算不错了,约个床伴都是常有之事。所以,沈牧则这么多年一丁点绯闻都没被扒出来过,网上不少人在猜他不是性冷淡就是极度性压抑。”
唐诗兴致勃勃地冲她说:“昨天那两张照片已经全网刷屏了,国外还上了热趋。忽然间出来一个这么劲爆的新闻,又是火场又是女友的,不知道还以为在拍什么好莱坞大片呢。孟招,你们俩公布恋情的方式前无古人,后……哈哈,我估计也没有来者了。”说着,她还竖起两根大拇指表示肯定。
孟招无语地尬笑了下。
再次庆幸那两张照片看不清她的脸,不然的话……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没脸见人了。
两个伴娘结伴经过孟招身后,她听到她们说新娘要去休息室换礼服,等会儿新郎会先独自到酒席这边来接待客人。
孟招的心往下一沉。
她不确定宋知行会不会帮她圆这个谎,如果宋知行说破他们早就认识,如果宋知行将当初孟忠祥案的事情抖露出来,如果……
孟招不敢再往下想,站起身朝着外面冲出去。
厕所门口的走廊上,她终于找到了宋知行。
宋知行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就要走开,孟招叫住他:“等一下。”
宋知行微微一笑:“初次见面,不,第二次见面,孟小姐有何指教?”
孟招内心有些诧异。他居然真的在配合他,将刚刚宴会厅门口当做两人第一次的见面。
“不要告诉他。”她无力地垂着头。
她没有明说这个“他”是谁,但以宋知行的聪慧必定能听懂。
宋知行眉心一动,果然是听懂了,他问:“你是因为这个?”
“求你,千万不要告诉他。”说完这句,孟招朝他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身后,宋知行一手插进兜里,用戏谑的语调低喃了一句:“当局者迷啊,有趣。”
-
孟招不想被人察觉,绕路回宴会厅,谁料转角口被三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拦住去路。
“呦,美女,没见过啊。”为首的男人朝她吹了声口哨,“认识一下?”
孟招瞬间冷下脸:“让开。”
那个男人一听更来劲儿了,“哎呦喂,还是个冷美人儿,声音也这么好听。美女,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