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则用指腹替她抹去眼泪,心疼地说:“我不问,是因为你不想说。你既然不想让我知道,那我——”
“你就装不知道。”
“是。”
“沈牧则,你能不能转过去,不要看我。”孟招带着哭腔说。
“对不起,我不是要把你弄哭……”沈牧则彻底慌了神,连翻道歉说,“是我的错,我刚刚态度不好,我道歉,你不要哭。”
“沈牧则,对不起。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可以吗?”孟招转身回房间,进门的刹那,沈牧则透过门缝见到房间角落里叠着几个箱子,那是孟招搬过来的时候带来的。他把箱子搬进房间,让她自己慢慢整理。可现在一看,那几个箱子还原封不动摆在那里,似乎根本没拆开过。
“等等。”沈牧则大步冲上去,推开房门。
孟招吓了一跳,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瞪着他,说不出话。
“你把话说清楚。你想自己待一会,然后呢?”
孟招震愕的瞬间,沈牧则发狂地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抵在墙上,“你是不是又想告诉我,你每一次见到我都很痛苦?”
孟招蜷缩在狭小的空间内,仰头呼吸的空气都带有他的气息。
“什么?”
沈牧则死死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发出了一声笑来,笑声越来越大,直到笑到整个胸腔都在振动。
他将十年来反反复复在脑海回想的话复述出来:“我做的这一切对你来说都是一种负担,是在浪费时间。你其实根本不想见到我,每一次见我,你都感到烦躁,感到痛苦,却又不得不见我……是这样吗?”
“我想通了,从婚礼回来你就开始躲我了。因为你去找了宋知行,让他不要把和孟忠祥那个案子有关的事情告诉我,结果你发现,我早就从祝余口中得知了。我甚至可能顺藤摸瓜查到了整个案子的详情,所以你不敢见我了。我猜对了,是吗?”
孟招哑口无言。
沈牧则期盼从她口中听到反驳,然而,什么都没有。
“从前我知道乌螺山的事,现在我还知道孟忠祥的事,我知道的太多了。我的存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你,让你回想起那些你决心抛弃的过往。在我面前,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往事带给你的阴影。”
他眼眶泛红,狠狠咬着牙问她:“朝朝,你想要抛弃过往,重新开始,那我呢?嗯?我呢?我又一次要被你抛弃了吗?”
孟招没想到他会这样想。这些话是她当年为了和他分开狠心说的气话,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她实在伤他太深。
孟招心痛地留下一行泪。
沈牧则嘴角微微抽动,手指抵在眼角再度为她擦掉眼泪。
“你为什么不能喜欢上我?为什么不爱我?明明我就站在你面前,为什么你还是看不到我?”沈牧则逼近她。他越说越疯狂,另一只手抵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对视。
“朝朝,不要走,不要看别人,只看着我,在意我,喜欢我,爱我!只有我!我是属于你的,朝朝,你也属于我,我们是注定要一辈子纠缠在一起的人,你明白吗?无论如何我都会缠着你的,我死也不放手。你休想甩掉我,休想!”
孟招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从未见过这样失控的沈牧则。
沈牧则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过激的反应可能吓到她了,缓了缓,又说:“我不管你怎么想,你听好了,现在和当初不一样了,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们不可能分手的,就算我死了,我的墓碑上也必须刻上你的名字。”
孟招握紧双拳,回答他:“我没有这样想过,我不是要提分手。我只是……我觉得很难堪。我希望你眼中的我可以好一点,再好一点。乌螺山的事你早就知道了,我无法改变,但是孟忠祥的事……沈牧则,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你告白了两次的人是这样不堪的我。”
两行清泪砸在他手上,无形中却凿穿了他的心脏。
“我害怕,我怕万一你知道了,你会不会也觉得我是头不忠不孝的白眼狼,我抛弃母亲和弟弟,我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送进监狱,我泯灭人性丧尽天良……所有人都可以这么说我,我可以假装听不到,我可以装作无所谓,但是你不可以,沈牧则,你不可以。”说到最后,她已泣不成声。
沈牧则紧紧抱住她,一只手抚摸着她颤抖的背脊,低头轻吻在她头顶。
“朝朝,你看轻了我。”
孟招茫然地从他怀中挣扎出来。
“虽然我们重逢到现在不过一周时间,但我们不是仅仅认识一周的关系,我们在高中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你认识的沈牧则是这样的人吗?暂且不论我知道整个案子的前因后果,就算我不清楚事情的始末,那又怎样呢?我从来都是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
沈牧则弯着腰,双手捧起她的脸,“朝朝,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为什么会和别人一样恶意揣测你,诋毁你,侮辱你?我难道不该心疼你,想要帮你,想要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保护你吗?你最无助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我难道不该彻夜难眠悔恨交加吗?我调查到那个案子的时候,真恨不得去杀了——”
孟招抽泣着,再次扑进他的怀抱。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沈牧则将下巴搁在她的锁骨上,侧头在她的耳骨上落下一吻,而后一点点往前移,从耳垂挪到鼻梁,最终吻上泛红垂泪的眼尾。
“不哭了,都过去了。”他叹息着说。
“嗯。”孟招抿着嘴唇,发出一声闷哼。
“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孟招问。
“我答应过你,不会再凶你。”
酸涩压抑的泪意再度涌上心头,孟招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这是孟招在清醒状态下第一次主动吻他,沈牧则微微一愣,而后张开嘴将她的红唇含进去。
孟招如同大海中央的溺水者,扶着眼前唯一的浮木,只有靠近他,贴近他,拥住他,她才能获得短暂的生机。她无力的仰着头,任由沈牧则将她的呼吸全部剥夺。
她喜欢他亲吻时的粗暴,甚至享受这种被他发狠地拥吻着的滋味。
孟招羞涩又大胆的样子被沈牧则尽收眼底,他揽着她的细腰,将人从墙角带到窗边,又从窗边来到床尾。
孟招往后一仰,突如其来的失重令她条件反射地拥住眼前唯一的依靠,她还来不及惊呼出声,嘴唇再次被锁住,徒留唇舌翻动交缠的声音。
她睁开眼。
朦胧的视野中,沈牧则就这样压在她身上,她看到他动情的神态,触碰到他滚烫的肌肤。
两人的心跳在此刻共振。
天色将明,孟招盼着这一夜长些,再长些。
如果悬挂天边的明月能托举她的美梦,如果掌管命运的神灵能听到她的祷告。
她愿这份炽热缠绵的爱意倾注全身。
她愿化作蜿蜒柔韧的藤蔓缠绕左右。
她愿如此纠缠,彼此占有,直至叶落归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