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师,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良言?”
谢良言瞻前顾后地不敢开口。
孟招知道这个孩子的情况。她来三中的第一天,班主任就和她交代过,谢良言是个孤儿,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的,后来被一对丧失生育能力的夫妻收养。受童年经历影响,这个孩子特别腼腆,平时几乎都不吭声的,初中的时候被同班同学霸凌过,后来还是被班里老师发现,这事才消停了。因此,班主任提醒过孟招,一定要特别关注这个孩子。
“老师现在有空。”孟招说。
谢良言环顾四周,确认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压低嗓音支支吾吾地说:“老师,你可不可以到校门口去,就现在?”
“为什么要我去校门口?”
“柯哥哥说想见你。”
“柯哥哥是谁?”
谢良言两手紧紧抓着校服边缝,说得很轻:“他说他认识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放学后,孟招半信半疑地走到校门口。
香樟树下,她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上周祝余举办婚礼那天,那个当场叫出她名字,还对她说后会有期的男人,好像叫做柯域。这个名字……果然还是毫无印象。
柯域自来熟地走上前,说:“又见面了。”
孟招问:“我们认识吗?”
“当然。”
“可我不记得我见过你,在上周三之前。”她实话实说。
“我记得。”柯域耸耸肩,望向远处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有兴趣坐坐吗?”
孟招有点懵。她都说了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还表现得像是老友重逢?他们之间还没有熟到能一起坐下来吃甜品吧。
柯域看出她拒绝的意图,食指在镜架上轻轻一推,说出一个名字:“孟、忠、祥。”
孟招当即呆住了。
“你究竟是谁?”
柯域微笑道:“有兴趣聊聊吗?”
-
“欢迎光临,这是本店的菜单,需要我为您进行推荐吗?”一推开甜品店的门,服务员热情地上来招呼两人。
孟招:“不用了,我们自己看看就好。”
服务员:“好的,有事情随时叫我。”
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
柯域悠哉悠哉地翻起菜单,“想吃什么,我请。”
“不用,我不饿。”
“你喜欢慕斯蛋糕,还是马卡龙?”
“都不喜欢。”孟招冷着脸说。
柯域不顾她的拒绝,兴致勃勃地继续问:“那蛋挞或者草莓牛奶呢?我看这里标着‘招牌’,想必值得一试。”
“你想吃就点,不用管我。”
柯域眉头微皱,“你以前不是这么冷漠的。”
接着,他想了想又说:“人长大了,总会变的,正常。”
“你很了解我?”
“当然了。”
孟招冷笑道:“这位柯先生,如果你真的了解我,你就该知道我不喜欢别人跟我打哑谜。你如果想说孟忠祥的事就直接说,我听着。如果继续顾左右而言他,恕我不奉陪了。”
柯域听了没生气,眼里反倒满是欣赏。
“脾气倒是没改,怪不得那几个畜生说你是冷美人。”
孟招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柯先生,我仔细回想过,大概是我这个人记性不好,我确确实实不记得之前见过你。所以你没必要再和我胡扯过去的回忆。”她伸手合上柯域的那本菜单,“说吧,你和孟忠祥是什么关系。”
柯域点了两杯拿铁,把菜单丢在一边,一脸平静地说:“我能帮你抓到他,然后……弄死他。”
孟招心头一震。
“你跟他有仇?”
“没有啊。”柯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两只手轮流拽了拽袖口,而后把右手搭在左手的袖口上。他说:“今天之前,我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那你为什么说这种话?”
“我想帮你。”柯域真诚地回答。
孟招嗤笑着起身:“原来是个疯子。”
柯域仰头说:“考虑一下吧,我这个承诺永久有效。”
孟招本想走,忽然想到谢良言,脚下顿住。
“谢良言叫你哥哥。你们是亲戚?”
“不是。偶然认识的。”
孟招点点头说:“虽然我不方便干预别人的私事,但谢良言是我的学生,我不可能置之不理。希望柯先生这种……特立独行的思维方式不要影响到他,不然——”
“不然你会怎么做,”柯域眉心一动,“报警吗?”
“必要的时候,我会报警的。”
柯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你也可以偷溜进学校广播室,借用学校广播通知你的学生,让他们远离我这个特立独行的人。”
孟招抿着唇,低头审视眼前这个奇怪的男人。
“你是三中毕业的?”
她刚转到三中没多久就因为梁昱柯的事偷溜进广播室,后来还在全校师生面前自我检讨,这事三中的人都知道。
“你……”孟招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右手压住左手,两只手的袖口都很长,整理得一丝褶皱也看不见。
这个动作她曾经在另外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多年前,有个少年蜷缩在走道里对她说:“我叫梁昱柯,梁是桥梁的梁,昱是昱日的昱,柯是南柯的柯。”
孟招从回忆中缓过神,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乍一眼看,他们的脸没有一丝相同的地方,可仔细辨认起来,确实有些神态上的相似。
梁昱柯。
柯域。
她心中有了一个荒诞的答案。
“你是……梁昱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