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域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咖啡端上来后他慢悠悠喝了一口,说:“我叫柯域。”
孟招终于确认,他就是梁昱柯。他整了容,还改了名字。
孟招什么都没有问。因为她理解,这是梁昱柯不愿他人知晓的秘密。
她感同身受。
这么多年,想必他过得也不太好。
孟招重新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和他说:“好,柯域。我不知道这个案子相关的事你是从哪里查到的。我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需要你做危险的事情。”
柯域不解:“你不想杀他?”
“这个问题在我将照片交给警方的时候就已经有答案了。”
孟招没有否决。她无法否决。她当然想,孟忠祥杀的是她的外婆,是她最亲的人,情感上她不止一次地想杀掉孟忠祥为外婆报仇。可人生在世不是只有情感的,她早彻底疯癫过了,刀架在孟忠祥脖子上的一瞬间,理智占据了上风。
她想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活在阳光下。
她才不会变成下一个手持屠刀的孟忠祥。
她想,梁昱柯也该如此,好好活下去。
柯域哈哈大笑起来,笑到眼角泛出泪花,笑到捂着肚子痛苦地弯腰,他也没能收敛住内心的自嘲与哀怨。
“我不如你,这么多年不见,我还是不如你。”
这时,孟招的手机里收到沈牧则的消息。
“下班了吗?我在三中门口。”
孟招赶忙回复:“我马上来。”发完消息,她付了钱后站起身对柯域说:“我走了,你之后要是……我不是咒你啊,万一你要是遇到不顺的事,可以来找我。”
孟招推开甜品店的门,身后的柯域抬起头问她:“这么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孟招扭过头,眼中看的是柯域,心底想的却是沈牧则。
这个问题,她和沈牧则自重逢以来从未问过对方。
她不问,是因为这些年她一直在默默关注他,他的每一场比赛,他发的每一条简讯,好的坏的,只要是关于他的,她通通知道。
而沈牧则不问……
孟招不再细想这个问题。
“很好,我很好。”她回答柯域,说完离开了甜品店。
柯域独自喝了半杯咖啡,心中怎么想都不是滋味。
在甜品店独自呆了两三分钟后,他起身走出去。
外面的风好大,吹得树叶呼呼作响,一抬头,乌云遮天蔽日。
要下雨了。
柯域朝着三中的方向望去,他已经见不到孟招的身影了。
谢良言只是个他偶然遇见的,与他有同样经历的孩子。他已经记不清了,当他发现这个孩子身上满是被殴打的淤青时,他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可怜这个无助弱小的孩子,还是同情回忆里懦弱无能的自己。于是,他使了一点小手段,将事情捅大了。
就像学生时代的孟招一样。
不对,其实也不一样。
他们的出发点不同。孟招是单纯为了别人,而他只想拯救自己。
于是,当他在这个叫谢良言的孩子嘴里听到“孟招”这两个字的时候,曾经青春里最炽热耀眼的那道光似乎再一次照到了他身上。
孟招。
仅仅只是她的名字,孟招。
柯域在街边吹了会儿风,很久才回过神来,他吐出一口气,转身往反方向走。
刚走出一步,眼前闪过一道黑影,一个男人阴沉着脸出现在三四米开外的地方。
这人他也认识,沈牧则。
“离她远一点,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沈牧则开门见山地说。
“她?你是指孟招?不巧,刚刚她还在关心我,她说要是以后遇到难处了随时可以去找她。”柯域眼中尽是炫耀。
沈牧则斜眼睨视他,眉宇间尽显居高临下的压迫与威胁。他满是讥讽地说:“你要是敢把那些恶心的心机手段用在她身上,当初魏文清是怎么滚出临江的,我也可以再让你滚一次。”
柯域扶了下眼镜。
完全被看穿了啊。
他微笑道:“我能有什么心机手段。”
沈牧则懒得看他装傻的拙劣表演,直接挑明了说:“魏文清和魏远身败名裂也好,命丧你手也好,由你自己选。但要是把她扯进来,你的下场绝由不得你选。”
柯域嘴角僵住了,半晌才狡辩说:“沈先生,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高中的时候我确实被魏远打过,但我也说了那都是高中的事,我没那么斤斤计较。现在我是魏总的助理,我的本职工作是服务好顶头上司,是赚到更多的钱过更好的日子。平民百姓而已,什么身败名裂,什么命丧我手,哪有这么可怕。沈先生莫不是复仇电影看多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自己换了张脸,换了身份,就万无一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