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星光闪烁，玻璃窗折射出瑰丽的色彩，满屋的向日葵开得正盛。

孟招听到他说：“你愿意让我住进你的生命里吗，一辈子永不分离？”

心海在这一刻掀起澎湃的巨浪。

“我愿意。”

这也是唯一的答案。

她再次重复：“我愿意，沈牧则。”

你我之间，再无生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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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F1的冬休期也进入倒计时，沈牧则开始为新一年的赛季做准备。

至于孟招……

吃完晚饭，她拉着沈牧则坐在沙发上说：“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沈牧则：“你说。”

“关于我的工作。这本来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不过现在情况不同，我们马上要结婚了，我想这种大事也应该寻求你的赞同。”

“等我说完，你或许会觉得这事太突然，太欠缺考虑。但你相信我，这绝对不是冲动之下的决定，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你还记得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吗？你在物理竞赛上获得的成就感远远及不上登上赛车领奖台的那一刻，所以你发现自己的人生应该属于赛车，为此你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京大。我能懂你的感受，因为现在的我也发现了在三中教书并不能令我感到满足。”

“这一年来发生了太多事情，阿妈，阿器，外婆，梁昱柯，还有那些一生葬送在乌螺山里的人，我总是忍不住地想，假如时间能够倒流，假如从某一刻重来，这场悲剧是否可以被改写？如果阿妈很早的时候就选择了离婚远离孟忠祥那个恶魔，她还会跳楼吗？这些问题我想了很久，在家里想不通，就去繁城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想。后来海风终于将我吹清醒了。就算没有孟忠祥，也可能出现赵忠祥，钱忠祥，孙忠祥，如果阿妈不改变，结局或许没有那么惨烈，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我想清楚了，阻止悲剧的最好方法是给予他们挣脱黑暗的勇气和能力，让他们有底气去反抗固有思维的束缚，忠于自己自由的灵魂。我不应该只着眼于自我，过去生命中的那些伤痛总有一天会淡去，我要学着释怀向前走，去帮助更多的人改写命运，那才是我生命的意义。”

“可是后来我飞去了阿布扎比，我看到围场里好多人啊。当时我忍不住想，倘若山区里也有这么多孩子，需要多少老师花费多少年的心力才能将他们一一送出大山？这实在难以估量。我那时才懂，吴老师在世时口中那句长路漫漫究竟是什么意思。”

“回来后我又考虑了很久。我是要走吴老师的路，但不必走与她一模一样的路。另辟蹊径，或许真能在山重水复疑无路时发现柳暗花明的美景。”

孟招越说越激动：“就比如，如今网络科技的发展日新月异，为什么不能运用科技的力量帮助更多具有丰富教学经验的老师实现“云支教”，而后再寻找机会推动研发AI教师授课？或者，去创建扶持山村教育的基金会，将这些优质的教学资源免费输送到山村学校里面去。又或者，我能拍一部关于山村教育的纪录片或者综艺节目，让大众关注到这个社会问题。再或者从更大的层面来说，为什么一定要让所有人都走出大山呢？既然那座山很落后，我们就去改变那座山。我们可以挖掘地区特色，帮助当地乡民发展特色产业。世上的路有千万条，在成功之前没有人知道哪一条能通往康庄大道，但总要有人先去走，先磕个头破血流。”

“一想到这里，我就热血沸腾。原来我还有这么多事可以做，还有这么多条路可以走，那我就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多做纠结了，我应该立马行动，我应该让每一天的生活都普照在理想的光辉下。”

她抬起头，双目明澈透亮。

“你告诉过我，世界是一场勇敢者的游戏。所以这次我来做庄，我要放开手脚尽兴地玩一场。无论能走到哪一步，我都没有怨言。”

沈牧则听后久久不语。

他似乎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学校走廊上红着眼眶朝他怒吼的女孩。

——我活到今天，我读了那么多的书，走了那么远的路，学了那么多的道理，我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这个世界上，再完美的理由都及不上人权来得重要……倘若我今天选择了沉默，那下一次呢，下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我是不是又要选择沉默？那我这些年读的书，学的道理，就都毫无意义了。所以，我不。

昔日青涩的脸庞还在记忆中浮现。

眼前成熟的孟招历尽千帆依旧没有被磨平棱角，她还是如此勇敢无畏、果决强大，像个所向披靡的战士。

半晌，沈牧则勾唇浅笑。

果然，无论何时何地，他永远会为她心动。

时时刻刻，千千万万次。

沈牧则对她郑重说：“只管放手去做，有事我来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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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夏。

孟招和沈牧则一同来到了繁城。按照沈牧则当初做的那本繁城游玩手册，他们从南到北将繁城玩了个遍。

最后来到繁城东边的那片海域。

两人依偎在沙滩上闲聊，你一句，我一句。他们之间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一对年过古稀的老夫妻相互搀扶着经过他们身旁。

孟招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她想，大概很多年之后的沈牧则和她也是这个样子的，相爱相携，相伴终老。

她对沈牧则说：“等以后我们老了，头发花白，牙齿都掉光了，我们还要来这里看海，就像他们一样，好不好？”

沈牧则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孟招继续说：“我们在这里看日升日落，斗转星移，直到弥留之际的最后一刻。”

过去的她很害怕死亡，死亡代表来不及的告别与永久的分离。到了现在，她也渐渐释怀了。人终有一死，生前痛痛快快活一世就足够了。

沈牧则在她耳边说：“朝朝，等我们两个老了，我希望你先走。我会收拾好你的身后事。”

孟招懂他的意思，离世的人一走了之，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承受痛苦，日日夜夜经受折磨。他希望留下来承受孤独痛苦的那个人是他。

“好。”孟招答应了他。

他们一直坐到日落西山，稀薄的云层飘向远方，橙黄的晚霞映照海水，放眼望去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海滩上的人渐渐少了。

孟招慢慢说：“我先你一步走。我们都不知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要先去探探路，等我弄明白了就回到原点等你。”

沈牧则垂眼看她。

四目相对间，孟招言笑晏晏：“你不要急，慢慢来。我们约定好了，再见面时，你要将我错过的人间风景慢慢说给我听。然后，我带着你绕过沼泽避开荆棘，去看最美的向日葵。”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