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启正准备拿起筷子动手，突然注意到热乎乎的饺子旁摆着份报纸。

是今天的报纸，大抵是明长晏特地留给他看的。

上面报道着昨晚22号街区出现异常动静的事，中枢对此解释为“巡夜人员演习的失误”，只字未提异兽以及商会的事，却趁机宣布了22号街区并入缓冲区。

陈枝的说法依旧那么圆滑。

虽然温启也并不认为这点小的突发事件能让陈枝乱了阵脚——他本就为了逼陈枝和他见面，倘若陈枝仍旧躲着，那昨夜只会是个开始。

明长晏将泡好的两杯咖啡摆在桌面时，听到青年说，“我还是认为我要去治安局一趟。”

他皱了皱眉，温启似乎用余光注意到他这微小的表情，继续解释道，“前提是如果陈枝没来找我——但我认为，这次他会见我的。”

“你应该知道如果你被移交监管科，这件事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我知道。”

明长晏闻言点点头，“好，这段时间治安局那边由我处理，我会尽量帮你拖延时间。”

温启惊讶地瞧着他，“你不问我具体的方案是什么？”

“我说过，做你想做的。”

明长晏喝了口咖啡，平静地和他对视，像是在等待一个反应，“岑续那边我一直在看着，他很安全。”

果然，温启又笑了，乖巧又礼貌：“好，麻烦你了。”

明长晏眼神没动，忽然意识到自己正是在等青年的笑容——他说不上来在期待什么，也清楚这对于温启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的礼貌。

但却能叫他心安。

他每回看到温启开心的时候，心情也无端地随之明媚了……明长晏忽然顿了顿，强硬地略过这股奇怪的感觉，“你先吃早餐，我出门一趟。”

温启准备沾花生酱的饺子停在半空，“去哪？”

“拿岑小白的信件。”

明长晏琢磨片刻，还是叮嘱道，“你在家不要随意开门，也不要独自外出，一定要确认是我回来再开锁，如果无聊，可以去看看你先前养的那只鸟。要是治安局的人来了，你就装作不在家，等我回来再……”

“噗。”

温启被他这一连串的嘱咐惹得笑出了声，“明白明白——遵命，部长！”

明长晏毫无尴尬之意横了他一眼，出了门。

途径的公交车上只有零星几个乘客，车里颠簸摇晃着沉寂，偶尔被售票员叫站的声音翻搅出水花。

明长晏独自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着外边的街道时徐时疾。

他没由来地又想到温启，想到那点明媚的温度。

明长晏第一次听到温启的名字是在中枢最高层的首席办公室里。

科研部前部长林近尧的私生子，母亲去世后被接回父亲身边，拒绝一切快捷通道，按部就班在防线学校读了六年书，然后通过实习考核进入中枢。

除了私生子的身份外，经历没有可指摘的地方。

而后首席对他说，你去做他的实习对接人。

明长晏当时便皱了皱眉，问，为什么让指挥部去和科研部的人对接，陈枝吃干饭去了吗。

因为不仅是和他对接，更重要的是监管。

你让我插手监管科的事？

背对他的办公椅后传来不容置喙的声音：不，这件事只有你做得到。

明长晏重新看向桌面的资料。照片上的青年比他小了五岁，澄澈干净的眼眸带着点笑意看着镜头，从模样上看大约是个温润有礼的人。

监管他做什么。明长晏问。

他是林近尧唯一的接班人，只有他能接触到林部隐瞒的事——你应该知道林部对贝塔计划的重要性，但自从两年前他昏迷进监护室之后实验就暂停了。他是个聪明人，选择这个时间点闭嘴不可能是意外。

事关实验，所以只能由你去做。看着温启，注意他有什么异常举动。

明长晏垂着眼说，明白了。

他的直觉向来准——首席的真实目的有所隐瞒，但他也没有兴趣去了解过甚。

然而一段时间观察下来，温启似乎当真和他那张脸一般纯良无害，低调，规矩，按部就班，他的朋友也是旧城区里常有的情报贩子，并非特殊身份的人。唯一的异样便是岑小白对他无端的试探和观望，但现如今也无从得知缘由……

还有这一次。

温启大动干戈的消息不需他汇报，过几日定然就会传到首席耳中——依照温启那脑子的灵活程度，他不可能猜不到这个可能性。

明长晏不明白温启究竟想做什么，但他反对贝塔计划的态度不似假的。

这意味着至少在他们在这件事上的方向是一致的，更何况温启相信他，那么他也应当交付一定的信任作为回报。

“26街西路口站！”

售票员通知到站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明长晏回过神，兀自起身下了车。

走的是和上回同一段路，但这次没感觉到有人跟踪，倒是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芳华苑3栋的信箱柜。

小区里常住人口不少，信箱大多都有使用过的痕迹。明长晏挨个房间号仔细检查，终于发现角落里有两个相邻的信箱没有上锁，只虚虚地掩上了。

他打开信箱口。

左边的信箱里放着厚厚的一叠资料，明长晏翻开扫了两眼，便明白这是岑小白窃取的贝塔计划方案书。

而另一边，则躺着一份薄薄的信封。

明长晏取出信件，却察觉到封口处已是一片撕裂的痕迹。他皱了皱眉，从里面倒出信件，果不其然有翻阅过的痕迹。

有人先他一步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