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动过那封信？”

温启本在阳台逗鸟玩，闻言立刻起身走进来，再次确认道，“你确认过是拆封的痕迹吗？”

“是，”明长晏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从口袋里拿出信件，又扬了扬下巴示意桌面的一小叠纸，“其余的资料都还在，只有信件被拆开了，甚至还动了手脚。”

“很明显？”

温启发出个疑惑音节，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和木桌相接发出清脆而短促的碰撞声。

明长晏像是被响动吸引了，抬起眼，主动问道，“你要看看吗？”

温启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我？”

“嗯，我本来也打算等你一起看。”

明长晏估摸着也清楚他惊讶的缘由，解释道，“这封信是经由你交给我的，你有知情的权利。更何况我不认为岑小白会在里面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脑子好用，或许能联想到什么。”

“但这是岑小白指明留给你的信，我真的方便……”

明长晏转头看向他，面无表情道，“不看算了。”

温启果断抛弃无用的推脱：“看！”

明长晏横了他一眼。

温启顺势坐到男人身边的沙发扶手上，低下身凑近来看。纸张从破损的封口滑出，落在男人的手心，随后被缓缓摊开。

不需明长晏指明，温启已然注意到信的末端是一道被撕过的痕迹。

很明显是有人撕断了纸张。

明长晏并未说话，只将岑小白工整的字迹展示在两人眼前——

明长晏，你能见到这封信就代表我已放下一切做出最后的选择了。以下，我会如实告知你想知道的信息，请务必保全岑续，他与所有的事无关，身上也没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我窃取的方案书会随这封信件一起悉数归还，内容我虽然阅读过，但并未向其他人透露。我暂且替中枢保密的原因是我在犹豫，我无法确定对外公布贝塔计划是否正确，也无法预估将既定的未来告诉所有人会带来什么后果。

所以，我选择相信你们首席的判断，相信暂且瞒住这一切是更好的选择。更何况，自这十年的观察来看，我认为人类并未到穷途末路的时候，只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应对。

另，那天夜里，我的确见到去瞭望台和首席见面的人。也正因如此，我随后一直留在旧城区寻找他的踪迹，希望查清那场刺杀的前因后果。后来，我依靠商会的人脉确定了这个人的身份，答案倍感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后面的内容戛然而止。

温启看着纸张末端被撕断的痕迹，皱了皱眉，“没了？”

“这就是被人动了手脚的地方，”明长晏翻转纸张，展示出空白的背面，“有人先我们一步看到这封信，然后撕毁了后面的内容。”

“会不会是岑小白写完之后又有所顾忌，自己把它撕掉的？”

温启刚说完就像是想起什么，喃喃自语着否认了，“不对，既然他写信就是为了特地交代这件事，他应该不会突然反悔。”

被人阅读后完好无损，抑或是损毁整封信都合情合理，但那人却偏偏只毁去其中一部分内容。

几乎昭然若揭毁坏信件的人就是后面提及的名字。

但这个人是如何得知这封信的具体位置，又如何知道岑小白会在其中写出他的信息。

“陈枝知道岑小白留下这封信了吗？”温启若有所思地问道。

明长晏眼神一沉，“他知道。”

这三个字骤然在两人间弥漫开沉默。灰蒙蒙的天吝啬地施舍了三两线光，从他身后的窗帘外无声地投照下来，将沉默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启等了一会，见没有下文，便清楚又是明长晏不愿说的话。他也不追问，一手撑着单人沙发的另一端扶手，倾身用手指了指信件上的字，“贝塔计划就是那项实验吧——那刺杀首席的事是什么？”

明长晏也没隐瞒，答道，“首席一年前在总塔的瞭望台被人刺杀过，虽然没有得手，但首席依旧受了重伤，犯案者也逃之夭夭——虽然中枢要求对这场刺杀高度保密，但你应该听内部的人提起过。”

“总塔主司跟我说的是首席中过别人的陷阱，以至于近一年都不愿公开露面，但没告诉我还有刺杀的事。”

温启额前的碎发作轻轻曳动着阴影，模糊了紧拧着的眉尖，“她还说……这个凶手跟我养父昏迷的事有关系。”

“……”

明长晏低垂着眼，眼神游移了片刻，“但没人知道那天瞭望台发生了什么，岑小白是当时唯一的目击者，所以他的线索尤为重要。”

“那他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

温启一语中的，“从信件内容看，岑小白好像挺信任首席的，但他却宁愿自己调查也要隐瞒刺杀案的真相，甚至还偷走了方案书？而且——”

你又怎么确定“岑小白是唯一的目击者”？

温启没说，却清楚明长晏领会到他没说出口的话了。

既然能确定这个情报，那么证明除了首席、犯案者、岑小白以外，还有第四位了解此事的人，而明长晏对这个人抱有一定的信任，以至于能确信他带来的情报是准确的。

岑小白当真是唯一的线索吗，明长晏究竟还知道什么。

先前明长晏自述追捕岑小白的原因是查清十年前异兽袭击哨点的事，眼下看来，这恐怕只是个明面上的幌子，只是做给陈枝、做给中枢看的正当理由，明长晏真正想得到的是刺杀案的真相。

因为他是部长，是首席特指的部长。

各怀的心思如同暗流在四周涌动着，呼吸声清晰地翻搅着潮水，一时竟分辨不出里边是否藏有尖锐的暗礁。

“别紧张。”

温启的声音柔和好听，安抚似的落在男人紧绷的弦上，“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你不愿意说，我就不会追问，我可以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

“……好。”

“不过，”温启收回手，握成拳抵着下巴，斟酌道，“瞭望台是中枢塔的最高层，能通过门禁上去的人屈指可数，而且还要单独见到首席，在中枢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完成刺杀……首席的防身水平怎么样？”

明长晏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还不赖。首席擅长用冷兵器，尤其是长刀。”

长刀？

明长晏惯用的也是长刀。温启不动声色继续分析道，“所以刺杀首席的人除了要有进入瞭望台的理由，还得让首席信任不携带枪支，甚至还要在刀法上胜过首席——”

“满足这些苛刻条件的人应该不多吧？”

“……”

明长晏的发丝上没有任何一缕风掠过。

他有答案。温启眼底流转了一瞬的冷意，佯装并未察觉这无声的划清界限，“不过首席没事就好，既然后来没再碰上这种事，指不定已经解决了。”

“……或许吧。”

明长晏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