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启眼神暗了暗，目光悄然落在身下的男人。
从这个角度看明长晏显得有些瘦削，好似只需他一伸手就能将人整个儿拢在怀里——他总是远远望着的人竟然能这么轻而易举被他揉进怀里，占为己有。
男人似有所感，低垂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宛若扑闪的蝶翼。
温启总有种错觉，这纤薄的蝶总会振翅而飞离开他。
移动手机突然震了震。
明长晏拿出来看了眼屏幕上的号码，略微回头道，“陈枝的。”
温启点点头正准备回避，明长晏却流畅地开了免提，完全没有要避开他的意思。
陈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时，温启几乎能想象得出他的神情，“小明部长早上好啊，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睡得比你舒服，”明长晏向来直来直往，不跟他寒暄客气，“有事就说。”
“之前上报丢失的检测仪芯片找到了，让小温不用记挂这件事啦——他就在你旁边吧，这样也方便，不用特地去转述了。”
陈枝到底是靠猜，还是太了解他们了。温启明显顿了顿，明长晏却没说话，大约是在等陈枝后面的内容，果然陈枝接着说道，“但昨晚有人见到小温出现在22号街区了，所以嘛……他得去治安局交代一下滥用火药的事。”
明长晏简洁干脆道：“我拒绝。”
温启眨眨眼。
陈枝四舍五入也是他半个上司，说话连迂回都不迂回的吗？！难怪给人印象凶神恶煞不好相处！
“温启是由我负责的人，我还没退步到连一个人都看不住，”明长晏贯彻落实不多说半句废话的风格，直接阐明了自己的态度，“除非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和滥用火药的事有关，否则就算是周向晴亲自来，我也不会放人。”
周向晴，戍卫部的部长，不光温启知道她，几乎中枢里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大名，十年前的剿灭战里弹无虚发，一人一枪在狙击点伏击异兽，硬是给指挥部的行动组开出一条路。
陈枝大约猜到明长晏会强硬，却也没想到会如此不留余地地拒绝。他沉默了好半晌，还是语气轻松地退让了，“好吧，既然小明部长这么坚持，那还是由你处理吧。”
这么轻易就能松口，看来对眼下的状况早有预判。
温启思绪正飘忽着，忽然就听到陈枝话锋一转道，“小温，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呢？”
明长晏回过头，眼角的余光轻轻扫了他一下，长辫随着动作服帖地垂落在背上。
这是在等他的答案。
温启下意识怔愣了一霎。依照他的判断，此刻不应该回答陈枝的任何一个问题——陈枝分明是在试探他手上的筹码，在还未正式谈判前，这种探究意味十足的话语都应当被模糊过去，倘若现在就交了底，极易将自己置于下风。
但明长晏想知道。
这个念头像一根苇草般在他心里摇曳着，曳动着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骤然间迫切地想要说点什么，哪怕是解释——
“陈部长多关心关心科研部的事吧。”
温启不过犹豫了一罅隙，明长晏忽然就平淡地接话道，“温启在我这，我就会负责他的安全，暂时不用你来操心。”
温启心下一动。
他知道自己的顾虑。
“小明部长，你真的好护着他。”
陈枝像是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小温想做什么都可以，但不要太为难人了，毕竟不是每回都由我来做解释的——回见啦。”
电话被挂断了。
明长晏侧过身直视着他，“你的火药和枪哪来的？”
“我……”
温启本想敷衍搪塞过去，但看男人沉静的暗绿眼眸动也不动地盯着自己时，莫名心虚地摸了摸后颈，“找商会的人弄到手的。”
明长晏追问，“还剩多少？”
“不多了，”温启老老实实，乖乖地举起双手投降，“反正事情都办好了，我都可以上缴。”
男人这才满意地回过头。
温启默默地算着上缴的玩意值多少钱，明长晏又突然道，“下次，不要用这么危险的方式了。”
“嗯？”
“你把自己赔里面了我不会给你收尸的。”
这是在关心他。温启顿时笑得眉眼弯弯的，灿烂又讨巧，一下从后边圈住他的脖颈，“那我会尽量不把自己赔里面的！”
明长晏跟炸毛似的差点原地跳起来，奈何这一大团白色实在重，又居高临下地压着他——要是真使劲把温启掀开，明长晏拿不准自己动起手来会不会没轻没重的，只得硬邦邦地呵斥了两句，“谁关心你赔不赔——赶紧起来，重死了！”
温启左耳进右耳出当没听见，自顾自道，“但我任务完成了也得回新城区报道，不然我实习成绩不作数，六年白读了。”
“你还想……”
温启偏过头，明长晏几乎能感觉到青年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廓，心尖上浮动着若无若有的痒意，“部长放心，既然你发话了，我没批准是不乱跑的。”
“你不是整天都闲不住吗？”
明长晏拿他没办法了，随他挂在自己身上，“中枢的高层基本都认可计划，如果你被抓进去了对我来说没有好处。”
“我明白我明白，利益相关！”
温启笑着用力抱了他一下，在男人剜过来的眼神里精神满满地松开手，“那么，为了感谢我的同盟、我的部长，中午请随便点餐，我去负责买菜下厨！”
明长晏提醒他，“你现在最好留在家里。”
温启哪儿坐得住，早就抓起兜帽外套溜到玄关处了，“放心！有什么情况我会联系你的，治安局还不至于在大街上绑走一个人。”
“但现在情况特殊……”
“不特殊不特殊，我去去就回！”
温启趁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手脚麻利地蹿出了门。
事实证明，明长晏对特殊情况的判断力还是有比他多吃了几年饭的经验。
温启正提着袋子往菜市场走，余光一扫，就注意到树荫底下站着的矮个子男人。
他所有的情绪顿时凝固了。
对方在同一时刻和他视线相接，笑眯眯地朝他挥挥手。
陈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