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竹”放下琴,反手箍住玉窗兰双手。
玉窗兰挣不过他,只能大声嚷嚷:“你什么意思?还想劝我跟你走?是啊,上次是我犯蠢,明明从你家跑出来了,见你追出来拦我,还以为你想清楚如何同我解释了。你说你收拾了包袱,要放弃仕途带我私奔,结果……结果……”
玉窗兰深吸口气,倔着性子恨道:“你懦弱自私不讲信用,除了长得好看简直一无是处!不,也不是,你还没傅启户那厮长得好看呢!”
“修竹”的手颤了颤,玉窗兰隐隐瞧见了他嘴角的笑意,她晃晃脑袋,定睛盯了片刻面前的人,妩媚的笑意又回到眉眼间。
她的声音柔若软绸:“郎君,你来啦?”
那张俊朗的面孔渐渐清晰,傅启户松开她的手,双手搭上她的双肩。
啪地一声脆响,玉窗兰也赏了他一耳光,她早看他不顺眼了,这个死太监真会拿腔拿调!
“死太监,你也看不上我是不是?!”玉窗兰卯足劲推开他,指着他骂道,“是,我是妓子,我是下九流,但那又怎样?你一个死太监就高贵吗?我是宫外的下九流,你是宫里的下九流,都是下九流,咱们谁也别瞧不起谁!”
玉窗兰卷起云袖,举到傅启户面前:“今天我差点把手臂摔折了,你知道吗?我的手肘又红又肿,你看见了吗?
“你没看见,你只顾着自己生气,把我按在书案上折腾,你知道忍痛有多难受吗?我的骨头都错位了!
“我想找人帮忙看看,结果阿满他们都不理我,是啊是啊,你是一宫之主你说了算,你不理我就罢了,你还不让阿满他们理我,你心眼怎么能这么坏?
“若不是有铁姑,我这只手……这只手……”
玉窗兰越说越委屈,呜呜哭得喘不来气,她又上手打傅启户,对方却像个木桩子般任她发泄。
“死太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讲道理的人?我跟你拜堂了吗?我和你上榻了吗?我怎么就成你的人了?你说话呀!”
傅启户不语,也不动,就这么任她发酒疯乱打人,直到她骂累了打累了,自己踉跄着坐回去,迷迷糊糊伏上石桌。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妹娘……姑姑……你说得对……”
玉窗兰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她身子一歪,从石桌上摔下来。
她感觉到自己身子坠落,又感觉到一双手托住了她,她微微睁眼,又瞧见了那张讨厌的脸:“下九流……”
玉窗兰阖上眼,似堕入虚空,迷蒙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抹过她的额头,又替她别开颊边的碎发。
“对,下九流。”温热吐息和着低沉的嗓音萦绕在她耳畔,“娘娘,咱们下九流,咱们绝配。”
*
玉窗兰做了个混乱的梦。
梦里一会儿出现修竹,一会儿出现傅启户。
这梦做得她委实难受,但好在梦里能随便欺负人,她爽快地赏了他们一人一耳光。
玉窗兰心情畅快,傻笑着睁开眼。
“娘娘。”
睁眼便见头顶一张俊朗面孔,玉窗兰一时呆滞,不知自己是否还在梦中。
“今日要到陆府祭拜,花庭娘子她们都会去,娘娘赶紧更衣,同咱家出宫吧。”
玉窗兰的意识瞬间回笼:“不,我不去。”
“顺道回门一趟,陈夫人想娘娘了。”
玉窗兰不耐烦地团起被子,捂住自己的脸。
傅启户轻声叹气,状似无奈:“陈夫人生病了,病得连绣品都无法完成,她夜半梦呓,念的都是娘娘的名字,怕您担心还不许别人说……”
玉窗兰嚯地掀开被子:“她病得很重?”
“这个咱家就不清楚了,要不娘娘亲自回门看看?”
玉窗兰赶紧翻身下床,抬眼间忽然瞥见一丝不对劲。
傅启户的脸好像肿了些,还带点不寻常的红,凑近了,还能嗅到一丝清凉的药味。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垂眸揉揉脸颊,轻咳两声:“蚊子咬的,无妨。”
这个季节,能把脸叮成这样的蚊子还没出现吧?
玉窗兰隐隐不安,最终也只能点头应和。
罢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
再烈的酒,也只能解一时之愁。
玉窗兰缓过劲,又开始郁郁起来。
傅启户为防意外,让她学胭脂胡同的娘子戴上幕篱,混进她们的队伍里。
陆之青亦为她们安排好时辰,避开前来祭拜的同僚。
棺材里躺着的确实是杏香,在见到她苍白面孔的那一刻,玉窗兰彻底死心了。
气氛凝滞,娘子们纷纷垂眸,默默哭泣。
平日迎客时欢声笑语,一个争一个做名角,此刻却一个赛一个沉默,连哭泣都不敢放出声音。
轮番上香,一刻钟匆匆而过,娘子们互相搀扶着起身,朝陆之青敛袖一礼。
陆之青心不在焉,朝后门比了个送客的手势。
玉窗兰透过纱缦看向陆之青,目光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