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翻江倒海般涌上来，淹没了他的呼吸。

修竹凝目望她，久久说不出话。

玉窗兰面颊发烫，无处躲避这道炽烈而熟悉的目光，她偷眼看向傅启户，见傅启户果真阴沉着脸，死盯着修竹不放。

江帆笑得讥诮，朝修竹道：“修郎君，你可看清眼前人了？”

修竹仍盯着玉窗兰，完全听不见江帆的呼唤，直到眼前晃过一抹暗影，遮住了玉窗兰身影。

“修大人自重。”

“大胆奴婢，娘娘问话，哪有你插话的份儿？”姜巧鸣实在忍不下去，呵斥道，“贵妃妹妹的奴婢好没规矩，如此作为，妹妹也不加制止吗？”

玉窗兰呼出一口气，压住心绪呛声道：“昭仪姐姐虽比妹妹入宫早，但位分比妹妹低，昭仪姐姐当众指责妹妹，就比铁姑懂规矩吗？”

姜巧鸣一噎，又听玉窗兰道：“修郎君平白无故盯着妾看，妾没斥责他无理已是保全颜面，昭仪姐姐却反过来斥责妹妹，且不说妾与修郎君是否旧识，瞧昭仪姐姐这护短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才是修郎君的心头好呢。”

“你——”

“姜妹妹息怒，玉妹妹嘴快，不是有意气你的。玉妹妹，你这话说得冲动，快同你姜姐姐道歉。”

叶芷灵柔声打圆场，玉窗兰偏不领她的情：“姜姐姐能嘴快，妾却不能，凭什么？凭她入宫早，欺负新人理所应当？妾还没让姜姐姐同妾道歉呢，叶姐姐原是个帮亲不帮理的。”

叶芷灵也噎了一下，回头见姜巧鸣气得浑身发抖，她正欲出声，便听上首江帆道：“都是自家姐妹，争这些无谓的对错做什么？现在是争这个的时候吗？”

堂下瞬间噤声，花庭只敢偷觑玉窗兰一眼——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江帆把大伙的注意力全扯回来时，修竹已经放缓了心绪：“修某冒昧，敢问贵妃娘娘姓名。”

“贵妃芳名玉唤梅。”

修竹朝江帆一揖：“回德妃娘娘，修某是第一次见到贵妃。”

江帆登时起了怒色，倏地拍响把手：“修竹！掌印在前你竟还不说实话！你想吃板子吗？”

傅启户没好气道：“若是不诚，吃板子的事该交由修老大人，咱家没这闲情。”

江帆缓过一口气：“是本宫思虑不周，掌印见谅。”

修竹面容平静：“下官确实与胭脂胡同的窗兰娘子有一段缘分，但这已是过去，多说无益，贵妃娘娘芳名唤梅，纵使容貌相像，窗兰娘子无论身份抑或地位都与贵妃有云泥之别，实不可相提并论。”

这话玉窗兰听过不少，但从修竹嘴里听到，她仍止不住心里发酸。

他们是贵人，玉窗兰生下来就同他们差一大截，玉窗兰越发觉得过去的自己蠢笨如猪，竟会相信修竹那些不切实际的情话。

她瞪了修竹一眼，忍不住呛上两句：“方才德妃姐姐也说了，修郎君从不说谎，这些话修郎君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想必皆是肺腑之言，修郎君以诚闻名，想必也是言行一致的君子，既如此，德妃姐姐也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江帆气不打一处来，修竹此人简直不识好歹！

宁王本不想接受修家投诚，是江帆给修竹抛出了这根橄榄枝，修竹明明知道，只要指证了玉窗兰就能搭上宁王这条船，他为什么还要偏袒她？

这个妓子果然有点本事，一个两个都向着她，不过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妓子就算飞上枝头，也依旧是个妓子。

“修郎君顾念旧情不肯坦白，算是有情有义的君子，倒是本宫为求真相，惹得郎君为难。”江帆看向玉窗兰，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贵妃妹妹，你不如早些承认吧，自己招供，还能对你网开一面。”

“谁会对妾网开一面？”玉窗兰问道，“德妃姐姐吗？您要替先皇行生杀大权？”

江帆心底暗啐，但面上笑意不改：“妹妹说笑，本宫相信掌印能秉公处理。”

二人的目光转向傅启户，傅启户也只是闲闲品茶，垂首不言。

江帆朝绿蕊使个眼色，绿蕊会意离去，门外不多时响起咋呼的脚步声。

“哟，花庭小娘子也来啦，这味儿可真香呐，是洗完澡才来的？”

玉窗兰一听这声音就起鸡皮疙瘩，下意识抓紧茶盏就要砸过去。

那人踏过门槛，咋呼声就开始在堂下回响：“这儿的娘子真多呀，叔叔我还能有今天！”

江帆眉峰蹙起，不耐地朝绿蕊使个眼色，绿蕊立刻引着那人朝右首看：“看看那位，你可认得？”

那人猛一拍掌，口哨一吹：“嘿，这不是窗兰小娘子吗？小娘子可还记得你叔叔？”

玉窗兰还没啐出一句，啪地清脆声响起，铁姑当先上前给了那老流氓一耳光，把他扇得跪倒在地。

“你个臭娘——”

“出言不逊视为不敬，掌嘴不过警示，再有下次拔舌挖眼，咱们绝不同你客气！”

铁姑掷地有声的言语，唬得老流氓一时不敢吭声，他看了看上首的江帆，江帆即刻道：“你尽管说，若你的证据能让她抵赖不得，被拔舌挖眼的就是这个奴婢了。”

老流氓呸出一口污血，指着玉窗兰咋呼道：“她绝对是窗兰，草民敢保证！”

江帆道：“口说无凭，需要证据。”

老流氓搓搓手，嘿嘿一笑：“草民疼过她，她身娇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