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深知,傅启户已经借她的手除掉了两个妃子,她再不逃,就再也逃不掉了。
她看向窗外连绵的雨,想到过去这种时节,妹娘总会蜷缩在角落里,咬着牙不肯出声,现在没她在身边陪着,妹娘会有多难受?
“带我去见她。”
“什么时候?”
“就今晚。”
“好。”
*
夜幕降临,玉窗兰熄了油灯,抱着双膝缩在禅房的禅床上。
耳边是淅沥沥的雨声,她盯着映在隔扇窗上的人影,屏住了呼吸。
修竹说他夜晚会来,铁姑却一直守在门外,她还在思索如何支开铁姑,禅床竟微微晃动起来。
玉窗兰吓得惊呼一声,门外铁姑立刻问:“娘娘怎么了?”
这禅床好似听得懂人话,铁姑声音一起,它就霎时没动静了,玉窗兰跳下床,琢磨片刻才开口道:“无事,耗子窜床底而已。”
铁姑应了一声,隔扇窗上的影子回转身,继续守门去了。
禅床又开始晃起来,玉窗兰躲到香案后,眼睁睁看着一个灰扑扑的身影从床底下钻出来。
他爬出床底,扬起沾了灰泥的脸颊,重重喘了几口气。
“有茶吗?”
玉窗兰才反应过来,替他斟杯茶递过去。
修竹接过,掩袖饮茶,行止端方有礼,他即使身着布衣,也改不掉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窗儿,等会儿你跟我下去,跟紧点,岔路很多。”
玉窗兰怎么也没想到离开的方式是钻地道,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华贵的软绸,有点舍不得。
修竹看出她的心思,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茶杯:“窗儿,我家中有苏绣,比这软绸贵上许多,我全都送给你。”
玉窗兰不是很稀罕,只知道好不好看好不好穿,名贵与否都不是她买得起的,她也只是惋惜了片刻,麻利地将云袖卷到胳膊肘:“走吧。”
她刚想钻下去,隔扇忽然被一把推开,二人的身影立刻暴露在铁姑面前。
完了。
心头咚地一声,修竹见铁姑迅速转身,当即健步而上,一掌劈在了铁姑后颈上。
玉窗兰只听到门外一声倒地闷响,就见修竹窜入禅房关上门,他转头催促道:“别愣着,快下去!”
玉窗兰要去拉隔扇,修竹一把拽住了她:“你干什么?”
“还是把铁姑搬进来吧,外面正下雨。”
修竹拽住她,生怕她反悔:“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些?快走,别让人发现了!”
*
夜雨像人的心跳,咚咚锤响寂静的地面。
铁姑是在禅床上醒来的,她侧过头,竟见本该在宫中的傅启户阴沉着脸,正翻阅一本竹册子。
她吓得一激灵,爬将起来又摔了下去,酸痛沿着后颈一路攀至后脑,搅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娘娘呢?”
冷冰冰的声音一出,铁姑立刻被浇醒,她挣扎着爬下床,跪在傅启户面前:“掌印饶命!奴婢没有看好娘娘!奴婢听到房里有说话声,心中存疑便开门来看,却见房里有一个穿灰布衣的年轻男人,正和娘娘站在一起。”
“灰布衣?”傅启户喃喃,指尖停留在竹册一页,“他果然在这里,他来这儿做什么?”
侍立在侧的阿满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名字:“回掌印的话,修大人来此处为修贵人祈福。”
铁姑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她听到衣裳窸窣声,那双黑靴从她身侧走过,停在隔扇前。
“他不应该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阿满答:“掌印,这是金莲教信徒修的暗道。”
雨下大了,斜斜钻进门缝,送进一股潮湿的气息。
傅启户阖眸,深吸一口气。
他明明面色平静,阿满却感觉到了比房外风雨更汹涌的怒意,他明明知晓傅启户不会误伤部下,却还是不敢在此时上前劝慰两句。
“阿满。”傅启户看向窗外,“阿淮去了吗?”
“回掌印的话,阿淮已经领人去寻了。”
傅启户仰首看向薄雾下的青山:“把山翻过来,否则——”
阿满单膝跪下:“否则奴婢回宫自领二十鞭。”
铁姑颤了颤,怯怯望向傅启户,但见他背影静默,并未言语。
傅启户打开隔扇,眯着眼,看远处薄雾缭绕,将青山揉碎在混沌的雾白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