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咱们上岸了就能——”
“河岸入夜那么凉,现在又下雨,你让她怎么活?!”
修竹一愣,垂下头去:“是我思虑欠妥。”
玉窗兰见他眼神躲闪,不安慢慢随体温攀升:“你骗我?”
修竹别过脸:“没、没有。”
玉窗兰忽然想起江衡的话,修竹一说谎,就会眼神躲闪,说话支吾。
恰恰是他现在这副模样。
玉窗兰不顾船只摇晃,抓住船舷爬出船舱,扶着船篷站起身。
“窗儿!”
修竹冲出来,双手覆上玉窗兰头顶:“快回去!雨还没停!”
玉窗兰一把推开他,放眼外望,见河上雾气弥漫,隐约只见几艘乌篷船在长河里无助地摇晃。
雨丝沾湿她的衣裳,模糊她的视线,她低头,看船下白雨跳珠,生出跳河逃跑的冲动,思绪才生出一瞬,玉窗兰臂上一紧,忽地被修竹拽入怀中。
“修竹你混账,放开我!”
玉窗兰头重脚轻,她的挣扎如泥牛入海,修竹只需一只手就能将她禁锢在怀。
他怕箍疼了她,赶紧喊道:“别冲动!这河跳不得!妹娘,窗儿你看,妹娘来了!”
玉窗兰果然停止挣扎,她随着修竹手指的方向,往船头那边看过去。
岸边有一蓝衣女子,正打着油纸伞翘首而望,玉窗兰扒着船篷极目远望,一下认出了这个身影。
“窗儿你看,是妹娘,妹娘在等我们!”
泪水烫过雨水,在她脸上肆意流淌,修竹抬起粗袖,遮在她头顶上:“窗儿,咱们快进去吧,妹娘看到你这样,要心疼的。”
玉窗兰抹净泪水,点点头,在修竹的搀扶下俯身钻进船篷。
“窗儿!”
脑袋撞上船舷的那一刻,玉窗兰脑袋嗡嗡作响。
咻!
玉窗兰心头一顿,睁开眼,瞧见一支近在咫尺的羽箭。
箭尾震颤,玉窗兰似天旋地转,修竹抢在她身前,张开双臂严严实实遮住了她。
玉窗兰心有所感,她犹疑着偏过头,越过修竹的肩膀看向河面。
一艘乌篷船破开河雾,朝他们而来,船头站着位身着烟墨襕衫的郎君,他已搭好弓弦,箭尖对准了修竹。
玉窗兰回头看向河岸,见一条褐色游龙迅速吞噬了妹娘,那把红油纸伞飘浮在河面上,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顷刻破碎不堪。
咻!
又一支羽箭飞来,整支箭头钉入船篷。
玉窗兰吓回了神,耳边忽然传来莲心撕心裂肺的哭喊——
“娘娘救我!娘娘救我!”
“求求您了玉娘娘!求求您了玉娘娘!”
两支羽箭将她贯穿,浓烈的血腥气随风涌来,河雾逐渐泛红,铺天盖地朝玉窗兰席卷而来。
“窗儿!”
失去意识前,玉窗兰听到了两声遥远的呼唤。
*
傅启户站在廊下,看雨丝沿着房檐滴落,在青石砖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他像站在雨丝织成的囚笼里,这辈子都难走出这座偌大的皇宫。
不久,阿满回来了,他朝傅启户行了一礼:“掌印,修老大人说多谢掌印护送修郎君回京,他会按家法处置修郎君。”
这个做法在傅启户意料之内,他点点头,问道:“可有查出修竹欲往何处?”
“回掌印,修郎君背着修家人偷偷出城,并未将去向告知旁人。”
傅启户沉下脸,良久才道:“知道了。”
“娘娘醒了!”
东间传来叶冰的声音,铁姑当即小跑出来,把消息告知傅启户,傅启户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走进去。
“喂药了吗?”
“喂了,叶司药把整碗药都喂下去了。”
“她好些了吗?”
“掌印,娘娘也才喝了一碗药……”
傅启户像是才反应过来,蹙眉望进东间,醒来见到自己又回到启祥宫,她是心如死灰,还是会大发脾气?
哐当!
内间传来瓷碗破碎的声响,傅启户顷刻知晓了答案。
雨渐渐小了,雨帘断了线,囚笼似开了门,傅启户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径直踏入东间门槛。